▎第60章 丢脸
◎请问哪儿有地洞可以钻吗◎
归希文赶回大院的时候,又与自己的父亲归向荣碰了个正着。
他心里挂念着此日二奶奶过来，一下班立即出了单位，没有耽误一会儿,很显然,他父亲归向荣也和他差不多的想法，也是一下班就往家里赶。
只不过中途归向荣在学校门外等了一会儿,把归希武顺道接了回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三父子齐齐进屋，仿佛商量好的。
一进门,屋子里热热闹闹，归希武放下书包，扑进坐在沙发最中央的二奶奶怀中。
二奶奶又咧开嘴笑，露出一排漏风的牙。
《一晃眼，希武都长这么大了。》她干枯的手摸着归希武圆圆的脑袋,看着归希武养得白白胖胖的，心里格外愉悦。
小伙子就该养成这样一副体魄。
二奶奶笑呵呵扶起归希武：《来,站直我看看,看有没有长高。》
归希武闻言，挺直脊背，昂首挺胸，颇有些得意：《二奶奶，我长大了,我比以前长高了好多！》
二奶奶从上到下细细打量归希武，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高是高了些，还不够呢,你得照着你哥的个子长,你哥这么高,你得比他更高才好。》
归希武顿时有点泄气，他现在的身高和归希文实在不能相比，他哥一只胳膊就能把他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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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希武难过地皱起眉头，《那还是算了吧，我哪里长得过他。》
二奶奶摸着归希武的小脑袋，有些好笑，《你别泄气啊，你哥当年也是一一年之内蹿高的，你年龄还没到呢，等到了年龄，你肯定不会比你哥矮。你爸个子就高，你妈也不矮，后代怎么也不会矮。》
《再说了，现在的生活条件比以前好多了，你哥小时候没吃那么多好东西都长这高，你以后肯定只会比你哥高，不会比你哥矮。》
归希武听到这番话，心里喜滋滋的，扑在二奶奶膝盖上不停求证：《真的吗？二奶奶你没有骗我吧？》
二奶奶慈祥的目光落在归希武面上，含笑点头：《当然是真的，二奶奶骗你干嘛。》
归希武趴在二奶奶旁边黏糊了半天，归采红看着他们聊着了这么久的闲话，心里等不及，找了个借口：《希武啊，你带二奶奶去你室内参观参观，你最近不是在学小提琴么，给二奶奶表演一下。》
归希武想起自己学小提琴这茬事，瞬间虚荣心爆棚，二话不说拉着二奶奶去房间，偷偷摸摸把房门关上，不让人打扰，准备给二奶奶演奏一番。
二奶奶坐在室内的木椅上，欣慰地看着归希武开始他的小提琴演奏。
这些洋乐器二奶奶并不懂，她那样东西年代的手艺人拉二胡吹唢呐的比较多，哪有人懂这些新鲜玩意儿。
现在的条件的确好多了，小孩子见识的东西比她们那时候多多了，那时候就算把小提琴放到大家面前，恐怕也没数个人能认出来这是个啥东西。
二奶奶望着归希武游刃有余拉小提琴的模样，只感觉后生有出息，心里格外安慰。
一曲完毕，二奶奶眼中已盈着泪水，她招呼归希武，拉着归希武的胳膊，又是笑又是流眼泪：《不错不错，你和你哥都是优秀的孩子，给老归家长脸。》
归希武不恍然大悟二奶奶这是欣慰的泪水，还以为自己哪里惹得二奶奶心痛，他立即上前拿袖子给二奶奶擦眼泪，委委屈屈道：《二奶奶你怎么了哭了？》
二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掉了色的陈旧手帕，擦了擦自己眼窝里的泪，《没事，二奶奶这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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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希武听得迷迷糊糊，不甚恍然大悟，他下意识拉着二奶奶去客厅，《二奶奶，咱们出去吧，别在室内里了。》
他以为客厅里人多，二奶奶去了客厅就不会掉眼泪了。
二奶奶反手握住归希武的手，踯躅道：《你等等，我有点事情要问你。》
归采红特意找了个借口让她和归希武单独相处，她如何说也要问问归希武的意思。
归希武听到二奶奶有事要问，神经立即高度焦虑。
不用说，二奶奶肯定是要问他的学习！
要是问学习的话，上次考试全科没及格的情况肯定不能说，不说的话，难道要对二奶奶说谎吗？
归希武很头疼，非常头疼。
他平生最恨的事情就是有人问他的学习！
归希武焦虑地揣着双手，全然没了刚才拉小提琴那股自信潇洒的劲头，只乖巧地站在二奶奶面前，神情紧绷：《二奶奶，你要问什么事情啊？》
二奶奶开门见山：《此大嫂平时如何样？》
归希武：？
竟然不是询问学习情况？
归希武心里暗喜，只要不是问学习有关的问题，他都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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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时、平时……》嗯？怎么感觉这个问题也不好回答？
或许这个问题对归希武来说太笼统了，二奶奶换了个问法：《你喜欢你这个大嫂吗？》
归希武组织好几下语言，终究没说出个是以然，他挠挠脑袋，有些为难：《二奶奶，你是想问什么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归希武：？
归希武完全没料到二奶奶会问这种问题，他愣了愣，试图开口：《喜、喜、喜……》
结结巴巴半天，《喜欢》两个字始终说不出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反正我不讨厌。》归希武梗着脖子说。
二奶奶有些意外，继续追问：《缘何呢？》
归希武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因为她经常买零食给我啊，有时候我哥都没份呢。她还帮我检查作业，纵然她不帮我检查会更好。》
《还有还有，我能成功去少年宫学习小提琴，多亏她帮忙，当时就是她带我去少年宫看小提琴演奏的。》
《以前我那么不喜欢她，她仿佛也没报复我，纵然不想夸她，但她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归希武想起以前拿弹弓射顾樱的事情，想起以前总是给顾樱甩脸色的事情，莫名有些心虚，顾樱其实也没如何和他计较过，还始终对他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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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希武越想越心虚。
《哦哦哦，还有重要的一点，我觉得自从大哥有了大嫂之后，脾气都变好了。大哥现在都不揍我了，前两天还夸奖我来着，大哥越来越像个人了。》
《咳咳！》二奶奶皱眉，《怎么这么说你大哥。》
归希武调皮地吐吐舌头，《我的意思就是大哥越来越好了嘛。》
《你感觉这是你大嫂的功劳？》二奶奶问。
归希武歪着脑袋思考一会儿，笃定道：《应该是吧，反正大嫂来了之后，大哥慢慢就开始变了，我觉得是大嫂的功劳。》
小孩子心思敏感，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是假意，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
归希武既然能说出这番话，看来平时顾樱对他不赖。
二奶奶还有啥不明白的，她叹了一口气，拽着归希武的手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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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张冬玲已经在布置碗筷。
归采红也在旁边帮忙布置，眼神却始终瞟向室内方向，见二奶奶带着归希武出来，她立即迎上去，以眼神询问。
二奶奶却不理睬她，在归希武的搀扶下坐上桌后，二奶奶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问道：《这都是冬玲你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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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冬玲一听，连忙摆手，《我可不敢居功，这都是小樱做的。》
二奶奶没再吭声。
一桌人热热闹闹地落座，二奶奶坐在上席，归希武坐在二奶奶左手边，她右手边坐着一家之主归向荣。其他人没那么讲究，随意落座。
大家捏着筷子不敢开动，纷纷望向二奶奶。
她是此桌子上最年长的长辈，她不动筷子，没人敢动筷子。
二奶奶提起筷子，扫过桌面上的大鱼大肉，最后只夹了一片青菜。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大鱼大肉调料放得多，任何人做起来味道大差不差，若是青菜也能做得好吃，那才真是厨艺好。
二奶奶尝过青菜之后，张冬玲紧张兮兮地望着她，《味道怎样？小樱的手艺不错吧？》
二奶奶沉默一会儿，才点头：《嗯，不错。》
《看吧看吧，我一点也没吹牛，小樱的手艺是真的好！》张冬玲简直就像自己得了表扬，高兴地咧开嘴，招呼大家动筷子。
归采红不信邪，也尝了一下，当场就愣住了。
这味道还真不错，一点也不比外面饭店里大厨的手艺差。
顾樱啥时候学会厨艺了？难不成这段时候她悄悄找她哥偷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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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归采红找了个机会凑近二奶奶，小声询问：《您问过希武了吧？他怎么说？》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只有归采红格外不开心。
二奶奶瞪着归采红，《你快别说了。》
归采红没恍然大悟发生了啥，还要追问，二奶奶却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截了当道：《你去给顾樱道个歉吧。》
《道歉？给顾樱道歉？》
归采红仿佛听到啥天大的笑话，她为啥要给顾樱道歉？
二奶奶挑明：《你刚才在室内里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二奶奶主要是想提醒归采红说过要给顾樱道歉这件事，归采红听了二奶奶这句话，却眉头紧锁。
她刚才在房间里说过要给顾樱磕头赔罪，难道二奶奶的意思是让她给顾樱磕头赔罪？
天呐，开啥玩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二奶奶的神情却并不像是开玩笑，她似乎很认真，一双透亮的双眸放出凌厉的光芒。
归采红顿时有些发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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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奶奶不告诉她原因，也不听她解释，只一个劲地让她道歉。
她某个长辈，去给顾樱道歉，那不是笑话么。
再说了，她缘何要给顾樱道歉？
归采红僵持着没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得到台阶的归采红顺势而下，立即应道：《现在就回去，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眼看就要下不来台，孟怀容像是注意到归采红的异样，出声问道：《妈，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归采红领着孟怀容灰溜溜地走了。
张冬玲送完客，开始给二奶奶铺床。
从乡下到城里的大巴没有夜间车，二奶奶至少要在城里住一晚，张冬玲忙活着给二奶奶铺床。
正好归希文和顾樱搬到新房去了，家里空出来一间房，位置挺大。
张冬玲笼着被子，顾樱在另一头帮她，一旁坐在木椅上的二奶奶忽然出声叫唤顾樱的名字。
顾樱一愣，止步手里的动作。
张冬玲比她反应更快，笑着催促她：《二奶奶叫你呢，快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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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樱置于手中的被子，走到二奶奶面前，毕恭毕敬站着，《二奶奶，您叫我？》
二奶奶伸手拉住顾樱，开口便是：《抱歉啊孩子，我给你道个歉。》
长辈莫名给晚辈道歉，可把张冬玲吓了一大跳，张冬玲连忙放下手里的被子，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神色焦虑地问：《这是如何了？》
二奶奶面有愧色。
她不常来城里，也不知道归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全听信了归采红的话。
归采红是她看着长大的侄女，是她非常信任的人，哪里料到归采红也会在她面前搬弄是非。
她之前那样的态度，顾樱这孩子应该被吓到了吧。
想想也是，第一次见面没得到长辈的待见，心里该多难受。
二奶奶轻轻叹了一声，这叹息听得张冬玲愈发焦虑，《哎哟，您老人家倒是开口啊，到底出了啥事？》
二奶奶动了动嘴唇，正要和张冬玲解释，顾樱却忽然搭上她的手，诚恳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二奶奶这样倒是显得我生分。》
二奶奶接下来的话全收了回去，心里涌出一股动容。
都这个时候了，顾樱还在全她的面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唉，是个善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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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奶奶转头抹了抹眼角的泪，从带过来的包裹中翻出一只玉手镯，递给顾樱。
《你和希文结婚的时候我没来，也没送什么礼物给你，这个玉镯子就当是补给你的礼物吧。》
玉镯子通身翠绿，色泽透亮，顾樱认不得玉的种类，张冬玲却是认得此镯子。
这是二奶奶当初为自己女儿准备的嫁妆，只可惜女儿没许人家就先走了。这镯子不是普通的玉，是好玉，贵着呢。
张冬玲连忙出声婉拒，《这使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小樱也不能收啊。》
顾樱正准备接过手镯，听到张冬玲这一句话，知道镯子价格贵，手一顿，又放了下来。
二奶奶盯着顾樱，重复刚才顾樱的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样不是显得我生分么？》
顾樱微怔，对上老太太含笑的眼，也不自觉笑起来。
她接过镯子，欣然道谢：《谢谢二奶奶。》
天色渐晚，顾樱跟着归希文回家属楼时，归希文一眼注意到顾樱手上的翡翠镯子。
《二奶奶送给你的？》归希文指着镯子问道。
顾樱挑眉：《你如何知道？》
《我那是自然知道。》归希文颇为得意。
他以前在乡下的时候见过这只手镯，那次是他要和小伙伴一起去钓鱼，准备用绣花针自制鱼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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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家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二奶奶的针线篮子，最后却找到这只放在精致盒子里的手镯。
那时候年纪小，没忍住好奇心，打开瞧了瞧，谁料被刚进门的二奶奶抓个正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奶奶没有责备他，反而拿起手镯，笑呵呵地表示，以后他要是娶了媳妇，就把这个手镯送给他媳妇。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归希文忍不住笑出声，含糊道：《没想到二奶奶还挺讲信用。》
《啥？》顾樱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归希文却不说了，只抓住顾樱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乐呵呵道：《我之前说啥来着，我说二奶奶会喜欢你的吧，你看，她把手镯都送给你了。》
顾樱没吭声。
归希文趁着顾樱愣神，双腿一曲，直接将她背在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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