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登门
◎不见，让他走远点◎
顾樱忽然折返回来，让几个还停留在桌面上吃早餐的女孩子皆是一怔。
明雪也皱起眉头，她心里有点不悦，感觉顾樱这样子很无礼。
哪有人讨要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左右还有这么多人看着，明雪也不好当面发难，她忍住心中的不快，从腰间解下中国结，放到桌面上，语气淡淡：《喏，你看吧。》
明雪想在大众面前表现出良好修养的样子，忍着没发作，但旁边的几个女孩早就看顾樱不顺眼，面上早已爬满对顾樱的不屑。
顾樱压根没在乎其他人眼光，她的视线全都聚在桌面上的中国结上。
顾樱最初编中国结的技巧是从她乡下姥姥那儿学的，后来她自己琢磨出更复杂的编法，逐渐摸出一套规则。
她要是送给女孩子，就编平安结，要是送给男孩子，就编祥云结。
而她送给张阔的那样东西，编织的是同心结。
为了区分于其他普通中国结，她会在她所有送出去的中国结上用自己独特的打结方式收尾。
顾樱望着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编法和收尾方式，面上血色尽失。
她紧咬着嘴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样一句话：《这个是谁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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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瞧见自己辛苦编织出来的送给张阔的东西转手到了明雪身上，顾樱依旧不愿给张阔判死刑，她要听明雪亲口说出来。
明雪却感觉顾樱是故意给她难堪。
归希文就在旁边不远处的桌子上坐着呢，这要她如何开口？
大家都知道她和归希文现在的婚约不作数了，归希文这么好面子又脾气暴躁的人，心里的怨气肯定不会这么容易消，这会儿若是当着他的面承认有其他男人给她送东西，这不是直接把归希文的脸放在地面上摩擦么。
盛怒之下的归希文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明雪看向顾樱的眼神顿时带了几分怨恨，只不过她擅长掩饰，眼底很快只剩下一片光风霁月。
明雪感觉顾樱就是在挑事，她抬眸，余光中瞥见归希文的视线也锁定在她周遭时，更加坚定此想法，顾樱一定是想让她下不来台。
《某个朋友。》她淡淡地说。
明雪巧妙地避开了性别，这个时候，倘若略微有点眼力劲，也不该再追问下去，可顾樱似乎要坐实自己脑子不好的传闻。
《什么朋友，男性朋友？》顾樱追问。
明雪对顾樱的穷追不舍感到厌烦，她一忍再忍的情绪快要遮掩不住。
《关你什么事？》明雪这句话说得极其小声，声音中酝着怒意。
在说话的当口，明雪出于对顾樱态度的不满意，伸手将桌面上的中国结拿起来，准备收好，不再展示给顾樱。
望着自己的中国结被收走，情急之下，顾樱忘神，直接伸手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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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身高没有明雪高，身体也没有明雪好，她使出力气想要把自己的中国结拿回来，只是徒劳。
明雪所谓的重手，也只是用力推了顾樱一下，她想把抢她东西的顾樱推开，可她高估了顾樱的身体素质。
这样的举动无疑彻底惹怒明雪，明雪没思及顾樱这么野蛮，竟然直接上手抢她的东西，她心里感到不可思议，想着保护自己的东西，不由自主下了重手。
顾樱就像一条柳枝似的，轻飘飘，软绵绵，她用力一推，顾樱竟直接后退好几步，踉踉跄跄的，眼看就要摔倒。
归希文不清楚何时出现的，他眼疾手快，一只胳膊用力扶住顾樱，将整个小小的一只扶正。
待人站稳之后，归希文立即松开手，目光投向明雪，眼神格外冰冷，《你没必要下手这么重吧？》
明雪感到委屈极了。
明明是顾樱没有礼貌，蛮横地要抢她东西，明明是顾樱的错，她就不信归希文刚才没看见！
明雪想为自己辩解，待她看清归希文眼中晦暗不明的情绪，她立即明白了，这事和顾樱压根没有关系，归希文只是想借机发难而已。
她退了婚约的事情，归希文始终是放在心里的吧，他心里憋着火呢，只是此日找到了某个宣泄口而已。
明雪也不为自己辩解了，她端起一副了若指掌的态度，定定目光投向归希文，《你根本是对我不满吧？》
归希文瞧见明雪莫名其妙换了一副架势，满脸高高在上，不由气笑了。
《原来你还知道。》
《你……》明雪没料到归希文一点面子也不给她，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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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李晴见状，立即摆出一副《有难同当》的架势，很有义气地往明雪身前一站，当众指责归希文：《你始终跟踪明雪到这个地方，你到底想做什么！》
《哈？跟踪？》
这次不等归希文发声，张涛就忍不住跳出来，盯着李晴仿佛在看外星人，《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你怎么不去报社上班呢，真适合编故事。你要是去写小说，说不定咱们国家早就有诺奖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李晴被张涛一顿讽刺，气得小脸煞白，《张涛，你同时去！我在问归希文，又没你什么事。》
张涛没好气地面下打量李晴，《这事也和你没啥关系啊，明雪没发话，你就这么乐意做马前卒啊？》
《你……》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晴说不过张涛，张涛是从小在女人堆里练出来的，他家里，姥姥、姑姑、妈妈全都长着一张巧嘴，他从小在各种骂街场合中穿梭，脏的，不脏的他都能来。
除了偶尔被归希文一句话噎死，他对外吵架就没输过。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阵营明显分为两股，真正的矛盾双方，归希文和明雪，两人还没如何对峙，张涛和李晴就先将炮火点得满天飞。
归希文被张涛挤到同时，他在此分外焦虑的气氛下，竟然还能分神想到顾樱。
顾樱那弱忍不住风的小身板，挨了明雪一下，仿佛不太能经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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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希文四下看了一圈，没注意到顾樱。
大概是走了。
走得偷偷摸摸，悄无声息。
归希文忽然感觉有点荒唐，他刚才缘何出手来着？
顾樱摔倒就摔倒，关他啥事？
他们又不熟。
你看，多管闲事一点好处都没有，不仅没换来一声多谢，还莫名被扯入到乱七八糟的争吵中。
归希文望着面前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张涛，觉得有些好笑。
挺没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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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扒拉一下张涛的胳膊，《走了。》
张涛正摆出架势要和李晴大干一场，结果突然被归希文通知要撤退。
张涛愣住，在继续吵架以出恶气和跟着归希文潇洒撤离的选择中迟疑半天，最终看着归希文扭身离去的背影，他还是收了架势，立即跟上。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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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剑拔弩张的大战就这么收尾。
围观群众虽说没看到更加激烈的场景，但这样的场面已经足够他们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说上十天半个月。
谁都忘了最开始是如何挑起这场矛盾的，这样的场面符合大家对于归希文想要报复明雪的猜想，是以这场矛盾的开始就传成了归希文对明雪退婚不满，故意找茬。
孙兰办完事归来，还没进屋，就早已从街坊邻居口中听到这个在大院里传遍的消息。
大家伙添油加醋，把归希文凶恶的嘴脸描绘得很生动，听得孙兰才只因一包白糖而对归希文稍稍提升的好感急速下降。
孙兰想起她早晨叮嘱过顾樱，让她去老陈的早餐摊子吃早点。像是归希文和明雪涌出矛盾，也是老陈的早餐摊子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顾樱应该没有碰上吧？
孙兰赶回去，一进门就瞧见顾樱呆呆地坐在窗前前。
《你今天在哪儿吃的早餐，老陈那里吗？》
《听说此日归希文故意找明雪麻烦，也是在老陈摊子上，你撞见了吗？》
《唉，你看人家明雪，父亲也是副厂长，职位不比归希文他父亲低，归希文却一点也不把明雪当一回事，直接在大家伙面前让她下不来台。》
《明雪这样的背景都要被欺负，你说你要是得罪了归希文，那更受欺负了。我一直不让你惹事，不让你得罪人，不仅是怕连累你爸的工作，其实也怕咱们家不能护着你，让你受欺负了只能忍气吞声。》
孙兰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发现顾樱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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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樱，顾樱？》
孙兰叫唤两声，顾樱也不吭声。
孙兰走到窗前，蹲下身，伸出五指在发呆的顾樱面前晃了几下，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顾樱神色不太好，只勉强说道：《没如何，就想一个人发呆。》
孙兰还总担心她屁股坐得疼，给她缝了两个布垫子垫着，她对顾樱这种时常发呆的状态已经见怪不怪。
以前在南城，顾樱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坐在窗前，一坐就是大半天，动也不动。
但此日好像有点不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孙兰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同，只是隐约觉得不对劲，她起身，没再打扰顾樱，去堂屋收拾去了。
过了一刻钟，孙兰不放心地返归来，问道：《小樱，你今天在外面没被人欺负吧？》
顾樱摇头，声音很轻，《没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孙兰在她身上探寻一圈，看不出啥痕迹，才安心道：《没有就好。》
顾樱就这样坐了大半天，直到下午，孙兰快要准备晚饭了，顾樱还坐在窗前，像根孤零零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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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这孩子？》孙兰在心里犯嘀咕。
这还是顾樱搬来北城之后，头一次这样呆坐，到底是什么事情惹她不开心？
孙兰做饭都没了心思，她打了一盆水放在大门外，同时在外面洗菜，一边探着脖子往窗户边看。
从外面往里看，顾樱小小的脑袋刚好露出窗沿，像个黑乎乎的圆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孙兰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
刚收回目光，孙兰目前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她抬头望去，瞧见张阔正立在她面前，有些拘谨地问：《阿姨，请问顾樱在家吗？》
这是张阔头一次来家里找顾樱，孙兰以前一直没见张阔前来拜访。
孙兰立即明白了。
难不成今天顾樱和她的好朋友张阔吵架了？
她连忙站了起来来，将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揩了两下，客气地对来人说：《在呢，你等等哈，我叫她出来。》
张阔这人看着老老实实的，实在不像是会主动吵架的样子。孙兰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觉得这场矛盾多半是顾樱的问题。
孙兰扭身往屋子里走，大着嗓门叫唤：《小樱，张阔来了，你出来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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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呆坐在窗前的人这时候终于有了动静。
顾樱缓慢地偏头，看向孙兰，道：《不见，让他走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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