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是你
◎我知道了我这辈子最恨的人是谁◎
张阔站起身,望着不甚清晰的警笛声，也不慌。
他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把旁边的顾樱拉起身,笑着望她：《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挺恐惧？》
顾樱摇头,《这几天倒不如何害怕，此刻才最害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张阔忍不住大笑起来,《为啥呢？》
顾樱也学着张阔的样子，在裤子后面拍打灰尘,道：《我怕你不守承诺。》
《可我看你嘴上说着恐惧，神情一点也不慌。》张阔不信，哪有人害怕的时候还在意裤子上那一点灰尘。
顾樱摊摊手，《那是只因害怕也无用。》
她看着极远处停着的警车，心里默默计量着时间,嘴上却莫名其妙扯出另一个话题：《你在厂里上班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迟到过吧？》
张阔一愣,他没思及顾樱忽然提起此毫不相关的问题,思索一会儿：《大概是。》
顾樱摇头，《不是大概，该是一定，你一定没有请过假，还记得以前你感冒,咳得厉害，嗓子里有血，我建议你去医院吊水，你没去,只吃了药,熬到周末才去。》
听到顾樱提起这些往事,张阔有些动容，《原来你还记忆中。》
《我当然记忆中，我当时在想，这人真拼命，为了一份工作，有必要这么发奋吗？连身体也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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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樱淡淡笑了笑，《我那时候心里也笃定，我觉得你以后肯定会出人头地，上天不会辜负勤奋的人，你以后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张阔脸上有些发烫，这些话是顾樱不曾对他说过的真心话。
他低着头，嗓门极小，《让你意兴阑珊了。》
顾樱轻轻摇头，《谈不上意兴阑珊，你后面也的确过上了好日子，你看你现在早已是生产部的经理，一步一步上来，日子也是越来越好。》
《可那些是依靠了我那个老丈人，我如果没有和明雪结婚，到现在也当不了此所谓的经理。》张阔自嘲地笑了笑，这是他头一次这样坦诚地聊起此事。
顾樱不赞同，《你也不必这样妄自菲薄，倘若不靠明雪，我相信以你的上进心，也能够靠着自己的双掌过上好日子，这一点我始终相信。》
好久没有得到顾樱这样高度的赞扬，张阔差点羞得面红耳赤。
此当口，他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任何言语产生情绪上的冲动，没想到听到顾樱这样的话，他心里竟然荡出一片羞愧。
原来顾樱是这样看他的，原来自己在顾樱心目中是这样上进的形象。
张阔动了动嘴唇，想说些啥，话到嘴边，一切又都成了虚无。
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样无可挽回的地步，仿佛说什么都太晚了，说什么也都不管用了。
结局等在前方，朝他招手呢。
他有且只有一条路。
顾樱看着张阔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不自觉又朝着远处的警车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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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话锋一转，《是以，你带着我来到乡下此偏僻的地方，到了上班的时候却还不打算回去，我想，你这么上进的人，把工作都能抛到同时，大概是不打算回去了吧。》
《你说，这样的情况我能不怕么？》
顾樱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好听的话，什么时候该坦白。
张阔静静听着顾樱的一段话，脸上逐渐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他站在顾樱身侧，只说：《你放心吧，我会信守承诺的，你走吧，警车来了，他们立刻也会过来。到时候再走，就要闹得不好看了。》
顾樱站着没动，过了几秒，才将信将疑地挪动步伐。
走了两步，余光中瞥见张阔并没有行动，她不放心地回望一眼，上下细细打量张阔。
张阔有些好笑，《你放心吧，我说了让你走，不会有什么小动作。》
顾樱心里松怔一会儿，脚下的步子越跨越大，走出几米远，迎面碰见飞奔而来的归希文，张涛和明雪。
归希文双眼发红，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像是好几天没合眼。
他一把拉过顾樱，摸着她胳膊上下细细打量，生怕顾樱哪里受了伤，见她完好无损，才心里一松，死死将人抱住。
仿佛永远都不要分开。
被归希文紧紧抱住的顾樱快要透不过气来，听到旁边张涛义愤填膺地要过去揪出张阔，顾樱连忙挣脱开来，一把拉住张涛，《你别过去！》
张涛被顾樱死死拉住，甚是不解：《缘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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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涛看来，张阔这样的行动，就是故意让归希文下不来台。
张阔是已婚人士，顾樱也是已婚人士，哪有两个已婚人士莫名其妙一起消失几天？
现在大院里都传遍了，各种谣言都有。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张阔这招也太过分了，之后两人回去，张阔难道就不怕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再加上现在恰巧顾樱又怀了孕，而归希文之前只有腿伤的时候在家里待了一阵子，其余时间基本都在跑生意，这样聚少离多的情况下，张阔和顾樱传出什么，不是让这未出生的小孩也莫名其妙背负上一点不好的传言么！
就算他不怕，难道他就没为顾樱想过？到时候大家会怎么在背后议论顾樱？大家又会如何议论归希文？
四周恢复了平静。
张涛心里猜测，张阔就是故意这么做，故意让顾樱和归希文产生矛盾。
《张阔这个人渣，他竟然干出这种事情，我非得揍他一顿！》
在这番拉扯的过程中，明雪早已先张涛一步，气势汹汹地走向张阔。
张涛气势腾腾地要往农屋里把张阔揪出来，顾樱死命拉着他，非但不让他过去，反而将人拖离农屋。
顾樱只顾着拦住张涛，等她注意到明雪的时候，明雪离张阔只有几步之遥。
情急之下，顾樱叫住明雪，《你别过去，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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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这时候哪里还听得见顾樱的劝告，她上前狠狠戳了张阔的太阳穴，满面怒容：《张阔，你今天一定得给我个解释，你说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明雪万万没有思及，张阔竟然将顾樱带到如此偏僻的乡下，两人啥事没有，仿佛在过日子。
亏她还以为张阔和顾樱一起出了什么事情呢。
现在好了，两人都安然无恙，没出啥事。就这样回到大院的话，大院里的吐沫星子绝对能把她湮没。
人还没找到的时候就已经谣言漫天，这下两人平安回去，大家会如何说？
她某个好好的丈夫，如何拐了别人家的媳妇？
她这个做媳妇的指定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明雪心里愤愤不平，张阔还不如出事了呢，出事了她回去大院起码还留着脸面，现在回去大院，她的脸算是被张阔丢干净了！
明雪心里又开始恨自己母亲，当初要不是她母亲拦着她，她早就和张阔离了婚，现在张阔想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想搞啥偷鸡摸狗的事情就搞啥偷鸡摸狗的事情，反正也损不了她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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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实在忍受不了，叉着腰站在门槛上对张阔发出最后通牒：《我们回去就离婚，这次谁劝说都不管用，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离婚！》
以后的舆论就留给张阔某个人去面对吧，她再也不要和张阔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张阔回了一个《好》字，扭身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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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阔这样的淡然的态度让明雪陡然愣住，她下意识跟着张阔的步伐，在后方数落他，《张阔，你最好是说话算话，你现在答应了，别到时候回去了又反悔，我告诉你，我这一次……》
话没说完，明雪顿住。
她不知不觉跟着张阔来到厨房，在厨房里，注意到土灶上摆满了做菜用的调料，砧板和菜刀在搁在一旁，水桶里还剩下半截没用完的水。
甚至土灶肚子里还留着半熄半明的柴炭。
明雪冷笑一声，《好哇，你还真是和顾樱在这个地方过日子。》
《张阔，久仰，你很好，你有本事，你把人顾樱拐到这个地方来，是想和她一起过日子，你们这几天一起吃，是不是也是一起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明雪话里带着的讽刺听得张阔面色一沉，他没反驳，只用火钳夹出一块木炭，吹了吹，露出猩红的炭火。
明雪瞧见张阔竟然不反驳，气得直扶额头，快要晕过去，《你、你……好哇，你这算是承认了对不对，你回去后最好是始终这样坦诚，这样我爸妈就没什么理由反对我和你离婚了！》
相比于明雪的歇斯底里，张阔显得淡定得多，他静静望了明雪一眼，只说：《你清楚我缘何带着顾樱来这个地方吗？》
明雪一愣，下意识问：《为什么？》
张阔往地上一坐，竟然开始耐心地给明雪解释：《只因你的一句话，你不是说我和顾樱上辈子是夫妻么，我想和她试试夫妻生活，倘若我和顾樱是夫妻，该是怎么一种生活。》
明雪冷笑，《所以，你现在知道了？》
《不知道。》张阔嗓门陡然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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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知道了我这辈子最恨的人是谁。》
如果没有明雪，他大概会和顾樱一起走下去吧，他大概会和顾樱过上幸福的生活吧。
缘何明雪当初要来招惹自己呢，为什么明雪这么自私，为了她的以后，就要生生拆散他和顾樱？
倘若没有明雪，他如今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吧？
张阔嘴角上扬，露出一张阴冷的笑。
他想留在这里，那么明雪也该陪着他留在这里。
——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农舍外面，张涛瞧见明雪跟着张阔见了屋，他也要追着进去。
顾樱拉住他，来不及解释，立即拽着张涛和归希文远离。
张涛不解，边走边挣扎：《你看明雪也进去了，不也没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如天雷在耳边劈开。
顷刻间，农舍瓦砾横飞，一切化为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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