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您还在担心遇敌？
当日晌午。
徐三甲便清点人马，车轮滚滚，离营南下。
队伍拉得很长，卷起一路烟尘。
刚出营门不到五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徐三甲鬼使神差地勒住缰绳，身下的战马红云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回过头。
目光穿过漫天黄沙，死死盯着那座旌旗猎猎的巨大军营。
没来由的心慌。
那是一种直觉。
徐西策马靠了过来，见老爹脸色不对，压低了声音。
《爹？》
《看啥呢？》
《是不是忘了啥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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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甲收回目光，缓缓摇头。
那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附骨之蛆，如何甩都甩不掉。
他沉沉地看了一眼此二儿子，又扫过队伍中那些熟悉的面孔。
《没什么。》
《传令下去，都把招子放亮一点。》
《要是真遇上事……》
徐三甲嗓门压得极低，只有父子二人能听见。
《别管那么多，跟紧老子。》
《这世道，这战场，啥功名利禄都是虚的。》
《咱们这种小人物，能把命留住，活下来……》
《那就是赢！》
徐西似懂非懂，但看着父亲凝重的眼神，重重点头。
……
一路南下回关，倒是出奇的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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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无蛮族袭扰，也无流寇挡路。
只是当徐三甲押着几十车沉甸甸的粮草再次北上时，局势变了。
消息传来。
大军已拔营起寨，离开了黑云山，直扑五百里外的复山城。
蛮族的老巢。
徐三甲捏着军令，只能咬牙下令队伍转向，沿着松原河一路向东北追赶。
路是平路。
但这心，却是越走越悬。
连续几日的急行军，人困马乏。
大车轴承发出的吱呀声，听得人牙酸。
这一日午间。
队伍行至一处开阔的河滩。
《停！》
徐三甲一挥马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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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修整半个时辰，埋锅造饭！》
他是个从底层爬上来的，清楚民夫的苦。
在他的队里，鞭子极少落在人身上，饭食也是管饱。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在视人命如草芥的边军中，是个异数。
河滩上很快升起袅袅炊烟。
赵得胜抱着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子，蹲在徐三甲旁边，大口啃着，吃得津津有味。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大人。》
《照此脚程，明天这个时候，咱们就能看见大军的尾巴了。》
《这一趟可是大功一件啊！》
他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面上带着几分轻松。
徐三甲从怀里摸出一块风干的咸肉，随手丢了过去。
《多吃点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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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点力气。》
《待会儿还得靠你盯着那帮民夫，别让他们掉队。》
赵得胜手忙脚乱地接住肉干，双眸一亮，嘿嘿傻笑。
《谢大人赏！》
他刚要往嘴里塞，动作却忽然一顿，望着徐三甲那张阴沉如水的脸。
《大人……》
《您还在忧心遇敌？》
赵得胜有些不解。
他指了指东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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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是在大后方啊。》
《前头有十几万大军顶着，连黑云山都没见着胡人的影子，听说都围了复山城了。》
《这后面能有啥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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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胡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愈演愈烈的燥热。
徐三甲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拧开水囊，仰头灌了一口凉水。
越靠近复山城。
那种针刺般的危机感就越清晰。
体内的灵泉之眼突突直跳，疯狂预警。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是被灵水滋养了一年多的身体，对于危险的本能捕捉。
这第六感极致敏锐。
《小心驶得万年船。》
徐三甲擦了一把嘴角的水渍。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若是真等到刀架在脖子上再后悔……》
《那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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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得胜被这语气吓了一跳，手里的肉干都不香了，神情变得有些忐忑。
他毕竟才二十出头。
虽有一腔热血，但真要论起对战场的嗅觉，那是拍马也赶不上徐三甲。
《大人，那咱们……》
赵得胜刚想问该如何防备。
突然。
徐三甲猛地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死死盯着西面的土坡。
耳朵微微耸动。
风中传来了异样的震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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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沉闷。
急促。
正从西面，极速逼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徐三甲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浑身汗毛在一瞬间根根炸起！
大股骑兵的马蹄声！
徐明武猛地从土坡上滚落，连滚带爬冲向车队。
嗓音凄厉，带着变了调的惊恐。
《大人！》
《左侧！骑兵！》
徐三甲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人提得双脚离地，眼神冷得像冰。
《多少？》
《约莫两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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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徐三甲一把推开徐明武，脖颈上青筋暴起，猛然炸喝。
《全都有！》
《召回哨探！备战！》
这一嗓子，裹挟着内劲，如同平地焦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原本行进中的队伍瞬间像是被抽了一鞭子。
极远处放哨的几个兵丁听到号令，发了疯似地往回策马狂奔。
而那些推车的民夫，到底是没见过血的百姓。
一听有骑兵，还是两百多号，顿时乱了阵脚。
有的扔下车把就要往河里跳，有的抱头鼠窜，更有甚者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面。
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不许乱！》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徐三甲锵的一声拔出腰刀，寒光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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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车架为墙！》
《围半圆！》
《兵丁在前，民夫在后！》
《谁敢乱跑冲散阵型，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这一刀下去，比啥安抚的话都管用。
死亡的威胁就在眼前，众人本能地选择了服从强者。
这就是临关堡那两个月地狱般严训的成果。
那些原本也是泥腿子出身的兵丁，此刻纵然脸色发白，手脚发抖，但身体却比脑子动得快。
吼叫声，鞭打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
几十辆装满粮草的重车被迅速推挤到一处，首尾相连，围成了某个向外凸出的半圆。
背后是滔滔流淌的松原河。
水流湍急，深不见底，前有胡骑，后临阔河。
这是背水一战的绝地！
《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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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甲立马于圆阵中央，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河风。
西方地平线上，黄沙漫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条黑线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变粗，变大。
近千人的队伍，八百多号是只会种地的民夫，真正能拿刀子捅人的，只有这一百出头的兵丁，还有赵得胜带来的那两队人马。
太悬殊了！
《轰隆隆——》
大地颤抖。
那一股胡人骑兵裹挟着腥风，滚滚而至。
却在一里地外，万分默契地勒马驻足。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没有无脑冲锋，没有乱吼乱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群畜生，纪律严明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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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甲眯起双眸，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死死盯着对方的阵型。
兵丁们的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握着长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人数在两三百之间。
清一色的皮甲弯刀，马背上挂着强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为首的一人，戴着狼头帽，目光阴鸷。
《某个牛录。》
徐三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一团疯火。
《正好。》
《够老子塞牙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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