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要肉，要精米
周芷冷冷地瞥了那家丁一眼，声音如碎冰撞击
《饶？》
《本将行事，何时轮到你个奴才插嘴。》
话音未落，鞭影再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一次，快得连那灰衣家丁都反应不及。
《啪！》
鞭子绕过家丁的阻拦，结结实实地抽在张袁的心口，打得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直接昏死过去。
周芷收鞭回腰，目光森寒地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家丁
《回去告诉张三林，管好他的狗。》
《再敢在这南大街狂吠，本将就剥了他的皮。》
《滚！》
那群家丁如蒙大赦，连拖带拽地架起昏死的张袁，灰溜溜地钻进巷子里，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街上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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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敬畏地看着那道银色背影，大气都不敢出。
周芷策马转身，再未看徐三甲一眼，径直向着城南大营而去。
徐三甲立在阴影中，目光在张袁消失的方向和周芷离去的背影之间游移。
一边是镇守太监，皇帝的家奴。
同时是手握重兵的宁国公府女将。
这重山关的水，比这关外的护城河还要深不可测。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走。》
徐三甲压低帽檐，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子决断。
徐二郎此时早已看傻了眼，听到老爹发话，连忙缩着脖子跟上，两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逐渐合拢的人群中。
……
黄昏。
梧桐巷的那座三进宅院重新热闹起来。
并非是为了那顿晚饭，而是贵客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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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了一件玄色常服，虽少了些许煞气，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徐三甲领着徐东、徐二郎及一众徒弟在正厅相迎。
周芷也不客气，径直穿过垂花门，走入内院，目光在那些熟悉的草木砖石上停留一会儿，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怀念
《不必多礼了。》
《这宅子，本是我几年前的旧居，后来搬去了大营，此处便一直空置。》
《既然你来了，这房契便归你了。》
说着，她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契，随手放在石桌上。
徐三甲心中微动，面上却是一惊，连忙摆手
《将军，这……这太过贵重，属下受之有愧。》
这一座三进的大宅子，在这寸土寸金的重山关，少说也值千两纹银。
周芷摆了摆手，那姿态带着军人的豪爽
《让你收下便收下。》
《我周芷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道理。》
《况且，让你住得安稳些，也是为了让你能更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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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太直白。
直白到让人无法拒绝。
酒菜很快摆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仍是徐承澈的手艺，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壶温热的烧酒。
周芷端起酒杯，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徐二郎等人，最后落在徐三甲脸上
《徐百户，有些话，不适合小辈听。》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今时不同往日，你也该立些规矩了。》
徐三甲心领神会，偏头示意。
徐二郎虽满心好奇，却也不敢违逆，带着众人恭敬退下，还顺手带上了院门。
院内只剩二人。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气氛有些凝重。
酒过三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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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置于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明日一早，让赵骁领你去都司报到，先把这房契过户办了。》
《随后……临关堡那边，你尽快去吧。》
《眼下情形有变，拖不得。》
徐三甲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前几日还晾着自己，今日忽然便急了？
他试探着开口，嗓门沉稳
《可是关外蛮族有了动静？》
周芷抬头，那双凤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旋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仅是蛮族。》
《朝堂上有意征讨东海胡族。》
《兵部虽未下明文，但风鸣已紧，一旦开战，重山关便是粮草转运的咽喉，也是侧翼的屏障。》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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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甲心头猛地一跳。
征讨胡族？
那可不是小打小闹，那是国战！
一旦开战，这边境线上就是真正的绞肉机，人命如草芥。
《何时出兵？》
徐三甲紧盯着周芷的眼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周芷摆了摆手，给自己又斟了一杯
《尚未定。》
《朝堂上的那些大人们还在吵，有的主战，有的主和。》
《但我们做武将的，不能等他们吵完了再磨刀。》
《你先安心去临关堡练兵，那边是前锋的前锋，位置紧要。》
《即便将来真要大举出征，我也尽量会将你这一部安置在后方策应，不会让你去做那填壕沟的死尸。》
徐三甲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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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量，这两个字，在官场上是一句废话，但在战场上，或许就是唯一的生机。
他如今不过是周芷麾下的一名百户，还是一枚刚才过河的卒子，去留根本由不得自己。
想要在这乱世出人头地，想要护住这一大家子，这险途，终究是要踏上去的。
既然躲不掉，那就得要足了好处。
他徐徐抬起头，目光灼灼
《练兵能够。》
《上阵杀敌，我也绝无二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我有某个请求。》
周芷挑眉，似笑非笑。
《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要不是又要银子又要官，我都能听听。》
徐三甲身子前倾，神色坦然无比，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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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
周芷一怔，显然没料到是这个要求。
徐三甲指了指院外那群正值壮年的汉子
《若是士卒腹中无食，何谈练兵？何谈杀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带来的那些人，都是能吃能打的狼崽子。》
《要想把他们练成嗷嗷叫的虎狼之师，光靠朝廷那点克扣后的兵饷，只怕连稀粥都喝不上。》
《我要肉，要精米，要让他们把身板练结实！》
周芷定定地看了他半晌。
忽然笑了。
笑得爽朗，笑得畅快。
她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震得酒液飞溅
《好！》
《本将就喜欢你这股子实在劲儿！》
好戏还在后头
《只要你能给我练出一支精兵，别说粮食，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半个下来！》
《明日我会让赵骁调拨一批粮草，随你一同运往临关堡！》
次日天色微亮。
重山关的晨雾还没散去，巷子里的更夫刚敲完最后一更。
赵骁却早已候在门外。
到底是行伍之人，雷厉风行。
有了周芷这块金字招牌，哪怕是阎王殿般的都司衙门，今日也开了绿灯。
徐三甲也没含糊，带上早就备好的文书，领着一众徐家儿郎直奔都司衙门。
画押、录名、领腰牌。
只不过半个时辰，徐三甲这一行人便正式入了重山关镇标左营的军籍。
连带着那一纸房契，也盖上了红通通的大印，名正言顺地姓了徐。
第三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刚蒙蒙亮，马蹄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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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骁重新催行。
出了西门，一路向西。
翻过两座光秃秃的荒山，视野骤然开阔，却也荒凉得紧。
目前是一处土坡，孤零零地立在两山之间。
坡上是一垄垄黄褐色的田亩，稀稀拉拉的庄稼半死不活地耷拉着。
几个衣衫褴褛的农户正佝偻着背，在田间刨食。
徐三甲勒马，翻身而下。
皮靴踩在干硬的田埂上，发出咔嚓轻响。
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抓起一把干土，用力一捏。
土块在他指间碎裂，扑簌簌地往下掉，全是沙砾。
眉头瞬间锁成了川字。
这就是所谓的屯田？
这也叫地？
不出庄稼只出草，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下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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