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儿媳妇是个通透人
徐三甲没理会这傻儿子，转头看向此时正喂鸡的赵氏。
《老大媳妇，把这些布分一分。咱们这次去重山关的十个后生，一人扯一身衣裳的料子，让他们拿回家去，叫家里婆娘赶紧做出来。》
赵氏一听，手里的鸡食瓢都差点扔了。
《爹！这也太破费了吧？这一匹布可不便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徐三甲解下腰刀，目光深邃。
《都要去拼命了，这点钱算啥？让人家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跟着咱们干，总得让家里人念咱们的好。穿得暖和些，到了战场上，也能多几分活气。》
那一夜，徐家村十户人家灯火通明，那是感激，也是人心。
赵氏闻言，不再多言，麻利地招呼徐西过来帮忙分布。
……
又是两日匆匆而过。
徐三甲算着日子，火候差不多了。
一大早，王婆子便被请进了门，手里塞了一张写着徐北生辰八字的红纸，还有一份厚礼。
《去梁家，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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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镇，梁氏布庄后院。
梁三爷背着手，在不大的堂屋里来回踱步，那双布鞋底子都要被磨穿了。
林氏坐在桌边，手里捏着帕子，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却又有些忐忑。
《老爷，您倒是拿个主意啊！那王婆子还在外头候着呢！》
梁三爷猛地停下脚步，双眸瞪得像铜铃。
《你说谁家？再说一遍！》
林氏耐着性子，加重了语气。
《清河镇徐家村，徐三甲的三儿子，徐北！》
《王婆子说了，那徐家如今可是了不得。徐三甲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英雄，跟县里的罗大人、镇标营的周将军都有交情。家里有田有地，大儿子还是个铁匠，这门第，配咱们现在的光景，那是高攀了！》
梁三爷只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徐三甲！
前儿个那个来买布的煞星！
他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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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我就说哪有大男人跑后堂去盯着人家闺女看的！还夸婉莹勤快！》
《原来这老狐狸是来相看儿媳妇的！》
梁三爷气得胡子乱颤。
《他那是买布吗？他那是借着买布的名头，把咱们家底细都摸了个遍！》
林氏见丈夫这般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老爷，您消消气。人家亲自来相看，那是重视。再说，那徐三甲既然看中了婉莹，说明也是个明眼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子无奈后的决绝。
《老爷，咱们如今是个啥处境，您心里没数吗？》
《主家把咱们踢出来，就是要咱们自生自灭。这清水镇虽不算乱，可到底离边境近。咱们孤儿寡母的，守着个铺子，就像小儿抱金过闹市。》
《若是没个强有力的靠山，这铺子迟早被人吞了，婉莹……婉莹这般容貌，若是被那些个地痞流氓惦记上，咱们拿什么护？》
梁三爷身子一僵，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是啊。
他是个读书不成的庶子，只会做些买卖。
在此拳头大就是道理的世道，他护不住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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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见他动摇，趁热打铁。
《那徐家我也打听了，纵然是猎户出身，可家风正。徐三甲那般人物，只要婉莹嫁过去，谁还敢欺负咱们？这不仅是给婉莹找个婆家，更是给咱们这一房找条活路啊！》
梁三爷端起茶杯，手有些颤抖。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脑海中浮现出徐三甲那日大马金刀坐在堂屋里的样子，那股子如山岳般的压迫感。
若是这般人物成了亲家……
《去看看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林氏将一杯温热的白水推到丈夫手边。
《徐家村离得又不远，那一车布拉过去，也没见短了你的银子。是不是火坑，看一眼便知。》
梁三爷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面皮抽动
《若是去了，岂不是显得我很急着把闺女泼出去？梁家的脸……》
《脸？》
林氏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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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被赶出靖安府，分给你这几匹破布和这一间要塌的铺子时，主家给过你脸吗？》
《如今蛮子在北边杀人，流寇在南边放火。守着这点可怜的体面，能挡得住叛军的刀，还是能护得住婉莹的清白？》
哐当。
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水渍溅出。
梁三爷胸口剧烈起伏，那是被戳中痛处后的恼羞成怒，更是面对残酷现实的无力。
半晌，他长叹一声，佝偻着背站了起来身，抓起那把旧折扇插在后领
《我去！》
那样东西有些落寞的身影刚消失在街角。
东厢房的帘子被掀开一条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梁婉莹红着眼眶，双手绞着衣角，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嗓门细若蚊蝇
《娘……我还不想嫁。》
《我才十四，我想多陪陪爹娘。》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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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看着女儿那张稚气未脱却又不得不早熟的脸，心头一酸。
她走上前，轻微地替女儿理顺鬓角乱发
《傻丫头。》
《定亲又不是立马把你塞进花轿。娘早就想好了，这亲事先定下来，那是为了找个靠山震慑那些宵小。至于成亲，娘总要强留你两年的。》
见女儿仍旧低头不语，林氏将她揽入怀中，轻拍着那单薄的后背
《别怕。》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爹虽然有时候死要面子，有些糊涂，但在你的事上，他比谁都精明。若那徐家真是个虎狼窝，哪怕他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几日后，风尘仆仆的王婆子跨进了徐家大门。
这老婆子面上笑出的褶子能夹死苍蝇，还没坐稳就嚷嚷开了
《成了！成了！》
《梁三爷那是松口了，只不过人家到底是读书人家出身，讲究个礼数。说是得两家正经碰个面，让两个孩子隔着帘子也罢，当面也好，总得过过眼。》
赵氏此时正纳鞋底，闻言眼珠子一转，手里的针在头皮上蹭了蹭
《爹，这事儿咱们不能太硬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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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个您带老三去，就说是去买布的回访，顺道带孩子去县城见见世面。若是成了，那是亲家相看；若是不成，也就是朋友走动，不伤谁的颜面。》
徐三甲听得点头
《大儿媳妇是个通透人。》
《老三，去把脸洗干净，换身新衣裳！》
翌日，清水镇，梁家后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杯烈酒下肚，梁三爷那张平日里谨小慎微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一把拽住徐三甲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眼底全是红血丝
《徐老哥……这心里苦啊！》
《我是庶出，我知道。我不争不抢，我哪怕再用功，把算盘打烂了，那家产也没我的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我当狗一样赶出来！分家？那是流放！》
徐三甲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端起酒碗，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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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这一碗，敬你的委屈。》
《只不过梁家那点家底，也没啥好可惜的。这世道，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且在这个地方扎下根，尽心经营。有我徐三甲在，这清水镇没人敢动你的铺子。》
《待到日后你飞黄腾达，怕是那靖安府的主家，得求着请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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