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一战你不许冲在前面！
徐正茂坐在上首，原本挺直的脊背如今已佝偻下去。
他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族人，手中拐杖重重顿地。
《都给老子闭嘴！》
这一声吼，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咳咳咳......》
老族长脸涨得通红，要将肺叶都咳出来。
但这短短几日，他头上的白发像是更多了，脸上的皱纹如同被刀斧深深刻下，整个人苍老了不止十岁。
目光望去，祠堂下。
徐三甲盘腿坐在磨盘上，手中一块沾了油的粗布，正徐徐擦拭着枪头。
一下，两下。
徐正茂靠在门框上，精明的老眼，此刻布满了血丝与疲惫。
最终，老头子没忍住，嘶哑道。
《三甲，给句痛快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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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村子，能不能守？》
《若是守不住，老头子我现在就去安排进山，哪怕冻死一半，也比全族绝种强。》
徐三甲手中动作未停，枪尖在寒光下映出他冷硬的线条。
《未到时候。》四个字，掷地有声。
徐正茂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却又强行忍住。
徐三甲抬起眼皮，目光如潭深寒水。
《如今入县的皆是小股游骑，为了抢掠财物粮食，必然分散。若大军压境，我自会带族人退避三舍。但若是这等散兵游勇……》
他顿了顿，将枪头举至眼前，吹去一粒灰尘。
《未尝不可一战。》
《更何况，咱们能跑，粮食能跑吗？这大雪封山，离了村里的地窖存粮，就算逃进深山，几百口人吃啥？喝什么？到时候不用胡人杀，饿红了眼的族人自己就会先乱起来。》
徐正茂身子一颤。
他又何尝不知？
只是这几日听着外面的惨状，心早就乱了，若是决断失误，那便是千古罪人。
老头子长叹一声，徐徐挺直了那佝偻的脊背，神色变得异常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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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甲。》
《若我不测，徐氏一族……便托付你了。》
徐三甲擦枪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头，看着这位为了家族耗尽心血的老人。
没有虚伪的推脱，只有理智分析。
《村子需族长坐镇。》
《我不行。我是猎户，是武夫，能杀人，能练兵，但聚拢人心、调停族务，我不及您万一。》
徐正茂苦笑，摆了摆手。
《我这身子骨我清楚，撑不了几年了。你不同，你有本事，有手段，更是见过大世面的。徐氏交给你，我放心。》
徐三甲沉默了。
他自问是个自私的人，穿越一遭，求的是长命久视，是逍遥自在，绝非为了给这一村老小当保姆。
可望着目前这风烛残年的老人，心口竟莫名涌起一股热流。
或许是被这老头的执着感染，又或许……
这具身体里流淌的血，终究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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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甲突然起身。
手中那杆七尺铁枪猛地一抖。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手臂一送，枪如藏龙出洞，直刺身侧那堵夯实的土墙。
砖墙瞬间穿透，后才崩裂炸开。
四周恢复了平静。
徐正茂眼珠子猛地瞪圆，死死盯着那没入墙体的铁枪，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举重若轻！劲力内敛！
《劲气……这是劲气贯通？！》
老头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你已至炼皮巅峰？摸到那后天门槛了？！》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一个后天武者意味着啥，他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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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甲手腕一翻，铁枪轻松拔出，带出一蓬细碎的黄土粉末。
《距后天尚远，只不过是摸到了一点皮毛。》
《好！好！好！》
徐正茂连叫三声好，原本灰败的脸色竟泛起一阵红潮，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天佑徐氏！我徐家竟要出一位后天武者！》
狂喜之后，老头子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徐三甲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那你更不能冒险！》
《三甲，你听我说，这一战你不许冲在前面！哪怕全村男人死光了，你也得活着！只要你晋升后天，徐家就算这次死绝了，日后也能再起！》
这便是此时代宗族的生存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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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者，才是家族延续的根本。
徐三甲看着老人那近乎癫狂的眼神，心中微叹，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族长，您错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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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何错之有？》
《武道在于争。》
徐三甲目光越过院墙，望向那阴沉沉的苍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睥睨之意。
《苟且偷生，心气便散了。心气一散，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您是想要一个为了保命畏首畏尾的后天武者，还是想要某个敢在刀尖上起舞、拥有无尽可能的徐三甲？》
徐正茂愣住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呆呆地望着面前此身形挺拔的男人，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头正在苏醒的猛虎。
良久。
老头子肩膀一垮，眼中的疯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沉地的欣慰与敬重。
《是我老了……失了武者之心。》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啊……》
他重重拍打徐三甲的肩膀。
《但仍望你珍重。徐氏一族的未来……真的都在你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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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甲收枪伫立，郑重颔首。
《我生于徐氏，永为徐氏之人。》
话音未落。
院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一道瘦小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那是村里的皮猴子，此刻却吓得面无人色，鞋都跑掉了一只。
《三甲爷爷！族长爷爷！》
《后山！后山那边……胡骑！好多胡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数个字如同火星掉进了油锅，爆了。
徐三甲与徐正茂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绽放惊雷。
胡子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走！》
徐正茂也不含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抡起拐杖就往村中央的老槐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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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甲反手将背后的短枪袋勒紧，提起铁枪，大步流星冲出破院，浑身杀气在那弹指间轰然涌出，惊得那报信的孩童一屁股坐在地面。
当——！
当——！
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凄厉急促的钟声，瞬间撕裂了徐家村上空的宁静。
整个村庄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瞬间沸腾。
《抄家伙！胡狗来了！》
《妇人带孩子下地窖！快！》
《一队二队跟我上墙！别乱！谁乱老子砍了谁！》
徐明辉嘶吼着指挥青壮将拒马抬至村口，原本还在迟疑观望的村民此刻被恐惧和肾上腺素驱使，疯狂地奔向各自的岗位。
这就是这一个月魔鬼训练的成果。
慌而不乱！
徐三甲脚下生风，身形如猎豹般穿过村中小巷，直扑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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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全村唯一的退路，绝不能失！
数个起落冲上山头。
早已守候在此的徐西正趴在枯草丛中，浑身发抖，那是冻的，也是吓的。
见父亲赶到，徐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压低嗓门指向北方那片开阔地。
《爹！你看那边！》
徐三甲伏低身子，目光锐利，顺着手指方向望去。
瞳孔骤然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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