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上元

鬼撒沙 · 佚名

这天会迎来一年中第某个月圆之夜，也将是春节最后的狂欢，过了这一晚，便意味着要进入新一年的辛苦劳作之中。

在这片传承古老的土地上，这是一年中比之春节还要味儿浓的日子。

萧老头这些天始终都心事重重，老大老二老三去龙虎山至今未归，这让萧老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倒不是担心三个人的安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袁屿的伤，萧老头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了，只是袁屿的年纪小，怕留下些啥暗伤，是以萧老头才多费了些心思。

惜霜小道姑已经惦记了一整天，说要等师兄他们回来带她去山下看灯会，舞狮子。

至于元宵这东西，袁屿是不爱吃的，他总感觉甜的腻得慌，小道姑却极其喜欢。

天儿很好，看不出有一丝阴沉的迹象。

后晌过了，天灰不愣登的时候，惜尘和惜云总算回来了。

临近日中的时候，萧老头在那寒酸的道观里上了香。

却唯独不见了老二惜风的身影。

萧老头有些气急败坏的指着惜尘和惜云的鼻子，数落他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惜云大汉闷闷的靠着门框落座，一句话也不说，惜尘的脸色也难看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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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老头数落完了，这才伸着脖子往院子外的山路上东张西望的瞅，瞅了大半天，背着手茫然的问：《老二呢？又跑哪儿疯去了？》

惜尘和惜云大汉对视了一眼，兀自闷着声，梗着脖子不说话。

萧老头茫然的面上，渐渐有些不自然，话音儿都有些变了：《我问你们话呢？老二呢？两个没良心的东西，跟我摆什么脸色呢？》

惜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走到梧桐树下的木桌旁，径自倒了杯水，一口喝了，才吭吭哧哧的说：《没回来！》

《没回来？咋个没归来？我不是让你们俩看着他吗？老二这混蛋啥性子你们俩不清楚啊？如何就没归来？死了？》

萧老头这次是真急了。

始终蹲在门槛上的惜云大汉挪了挪屁股，赌气一样：《我巴不能够他死了，为嘛没归来？老头儿，那你得跟我俩说说，你在哪儿收的老二此破玩意儿？瞅他那二五眼儿的揍性，背个把破剑成天装嘛玩意儿！》

萧老头随手抓起脚下的扫帚砸了过去，惜云大汉缩着身子躲了躲，便怏怏的闭了嘴。

《老三你说！》萧老头黑着脸。

惜尘眼圈儿有些红：《二师兄他自己不回来！他说以后不管发生啥事儿，跟咱太一宗都没牵扯，是死是活也不让咱问！》

见一旁的袁屿神色黯淡的垂下了脸，惜尘摸了摸袁屿的头：《小屿，跟你无所谓！那天来咱山门的不是龙虎山的人，二师兄不归来，也不是只因这事儿！》

院子里忽然沉默了。

半晌，萧老头不清楚在想什么，一直绷着的脸色，忽然复杂起来：《那总得有个由头啊！不归来那也得有个由头啊！真么多年，就是养个雀儿那还清楚恋窝呢！》

惜尘忽的抬起了脸：《师父，你认不认得有个叫宋城的人？这人什么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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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老头闻言皱紧了眉头，思索了半晌：《模模糊糊听过，像是公家某个部门的人，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诡谲事儿的！》

惜云大汉拍着大腿急赤白脸的骂：《就是这倒霉玩意儿，瞎掰扯了几句，老二这混球就变了某个人一样！说嘛也不回来了，你可不清楚，我和老三就问了他几句，他那张嘴能把老槐树怼的脱层皮……》

萧老头眉头皱的愈发的紧了。

惜尘似乎在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不止那个宋城，还有全真的人，按全真那样东西老道说的话来讲，事情的起因，源于年前，他们门中有一个弟子失踪开始！那个小道童叫徐宏晔，极得全真长辈疼爱，甚至把门中阴阳尺传于他！就是这么一个道童，年前的时候晚上忽然消失，屋内床上，只留下四个血淋淋的字，孤竹浮棺！至今下落不明！全真的人搜遍道门典籍，也查不出关于这四字到底何意，所以便向那宋城求助，希望能在公家部门里一点绝密档案中找到一点关于这东西的线索！才有了后来他们上龙虎山，恰巧被我们碰上！老二听了这事儿，入了魔障一样，我一直没有见过二师兄这样，师父，你清楚吗，二师兄他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抖，也就是那时，二师兄始终拖着日子不愿意归来，任凭我们如何问，他都不说！那天晚上半夜的时候，我起夜，却见到二师兄一个人站在月下，就那么站着，如同石头一样……后来，二师兄便跟我们说，从此不再是太一宗的人，是生是死，都不再和我们有一丝一毫牵扯……》

惜尘说到此处，便不再说了，只是眼眶红的厉害。

萧老头愣愣的半晌，忽然惨然一笑：《老大老三啊，你们就感觉不出来吗？老二这是在……害怕啊！》

惜尘和正低着头生闷气的惜尘脸色忽然僵住了：《娘的，对呀，气昏了头了！老二这倒霉玩意儿往常嘴唇子虽毒了些，然而好端端的咋能说出这话，气昏了头了！》

萧老头仰天，良久叹了口气，语气苦涩：《进屋吧，你们不是想清楚老二是如何进的咱们山门吗？进屋说吧……》

。。。。。。。。。。。。

十五花灯夜，燃灯放焰，赏月猜谜。

这样的夜晚，烟花伴尽了无数人的浪漫，也细数了无数人的孤独。

总有些地方，与这繁华是无关的，世间的繁华似乎也不愿意浸透进去。

同样的夜晚，蜀中千里外的破落小县城里，那条巷子里，便是没人愿意进去的。

刷了白灰做底的寿衣店，阴森老头点了白蜡，将门外花花绿绿的纸人拖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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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完了，才眯着眼看着夜间漫天绚丽的烟火出神，痴痴的看了很久，所谓盛世烟火，不过如此。

清冷的夜，清冷的巷子。

老头儿似乎也感觉静的过分了些，是以弯着身子冲不极远处的那间灯火昏暗的铺子里扯着老痰嗓喊了句：《冷老板，烟花好看的紧，不出来看上两眼？》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铺子里缓慢地的晃出一个人来，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掐灭了烟头，那样东西人远远的冲寿衣店的老头举了举酒杯，便又慢慢的进了屋，顺手带上了铺子的门。

烟花一半醒，夜放三分孤。

三分孤，一分寒，六分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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