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告一段落,室内陷入古怪的沉默中。
黄斯通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暗红色的火光在白炽灯下闪耀数秒,整根烟肉眼可见地燃烧掉一截。一分钟后,黄斯通最终将满满两个肺的烟吐出来。
灰白色的烟气被他的肺过滤了几乎所有颜色。这团颜色暗淡的烟气慢慢飘起,沿着雪白的天花板朝周遭散开,最终被窗外的夜风带走。
守在门外的内卫推开门,轻巧地将一只烟灰缸放在黄斯通面前。他从左手拖着的盘子里端下一壶茶水,给上尉和黄斯通两人面前空着的茶杯添满。之后,他又转身走到我面前,微微鞠躬,将一盏茶递给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微笑着点头致谢,看着他扭身出门,再将门合上。
上尉端起茶杯,稍稍喝了一点。在灯下缭绕的烟雾中,他的表情有些朦胧:《黄同志,不知您是何时,来到此世界的。》
《我以为你们都查清楚了。》黄斯通的表情很复杂,嘲笑和隐隐的激动混合在一起。他随手将还剩一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前倾,健壮的身子投下的影子延伸到上尉面前:《我来自...2009年,呵,某个遥远的年代。》
《倘若你爸爸和你说起过他们来时的细节,那你该记得我。》他耸耸肩,面上露出自嘲的神色,又点着一根香烟:《当然,更大可能是我早就被遗忘了。》
《我和你爸爸那批人一起乘船进入虫洞。在穿越时空时,我意外被甩入一处乱流,一个人来到万历四十六年的广宁。呵呵,你不晓得,我差点就死在那样东西寒冷的冬天。》
上尉微微低下头,道:《朱鸣夏总督提起过您,黄同志。他们的花名册上确实有一个人姓黄,但那个人叫‘黄石’。》
《我就是黄石。》黄斯通,或者说黄石,打断了他的话。《斯通,只不过是英文中‘石头’的读音罢了。》
《我没思及你爸爸他们来了以后一帆风顺,现在已经是重权在握的元老了。而我,还只是一个大军阀手底下的小军阀。》
黄斯通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透出深邃的光芒:《如你所说,其他人都是五十年前来的明代,现在该七八十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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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端在手中的茶盏放在身旁的椅子上,轻声道:《朱鸣夏总督,现在看起来只有不到五十岁。》
黄斯通转头定定地看着我,上尉开口道:《所有的穿越者,身子都出现了异变。他们衰老的快慢是正常人的一半。从穿越以来过了五十年,但他们身体的代谢快慢,却只过了二十五年。也就是说,当年二十三岁穿越来的朱鸣夏冕下,现在只有四十八岁。》
黄斯通一动不动一会儿,忽然大笑着仰靠在椅背上,笑得身子都在晃动:《好,好,好,今年我二十七岁。等我老了,元老大人们也差不多了。》
上尉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双掌交给黄斯通:《这是朱冕下命令我们前来时,交给我们的亲笔信,请您看看。》说完,他看着我,微微皱着眉头:《李同志,现在能够了解您的情况了。》
我也耸耸肩,搬着椅子走到黄斯通身旁,挨着他落座来:《我?我是2019年穿越来的。》
《您不一样。我们看过中国总督区所有中高级人员的档案,其中也包括您的。您的档案从出生开始,始终更新到您指挥日本派遣军的事情,中间并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
《倘若您真的是穿越者,那您就是从小到大在我国成长起来的,魂穿者。》上尉双掌握在一起,搁在桌子上,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而其他所有人,都是肉穿。》
《其他人?哎,我之前有个疑问,南宋那样东西圣祖皇帝,他是穿越者吗?》
《他是您之前唯一一位魂穿者。》上尉淡淡地说,《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那就是如何证明您是穿越者,而不是一个得知了我国的秘密,招摇撞骗试图骗取优待的骗子。》
我忍不住笑起来:《真要我证明,您可能担待不起。》
《噢?我很感兴趣。》
我靠在椅背上,微微抬起头,面容变得肃穆起来。看到对方的表情,上尉心中毫无缘由地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感觉。恍惚间,他仿佛注意到,若是让桌子对面的那样东西中校讲完他所想讲的话,将有不可描述的伟大事件发生。
但他已来不及阻止了。
《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大陆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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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口!》上尉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甚至带倒了屁股下的椅子,椅背摔倒在地面,发出一声巨响。他眼睛睁得很大,左手向后方摆了摆,示意打开门的内卫再把门关上。
《换一个,换某个。》上尉如同被抓到岸上的鱼,张开嘴大口吸气。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冒出,顺着脸上的棱线流下。这区区十数个字,竟有如此大的魔力。
我有些促狭地笑了笑,又开口道:《不管黑猫白猫...》
《够了,够了,李同志...不,李冕下,能够了,我向您道歉,我不该怀疑您的身份!》
上尉扬起脑袋,深深地呼吸几下,向我们微微鞠躬:《请您们原谅,我一定要当即将您们的消息报告给元老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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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旅顺。
朱鸣夏早已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他躺在一张竹椅上,双腿搁在身前的小茶几上,静静地望着阳台外蔚蓝色的大海。天可怜见,从他抵达台湾开始工作,他就没有这样悠闲地享受一个这样的上午。
天知道为什么自己好不容易有某个没什么事情的上午,就要思考怎么处理一个野生穿越者这么大这么难的问题?朱鸣夏用了十分钟还是没想出自己缘何运气这么差。
况且此野生穿越者还是自己认识的陆军军官!自己如何就没有发现异常,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可恶啊,那个家伙自己之前也不说,缘何到了长生岛又主动跳出来?元老院看起来是那种会把野生穿越者抓起来切片研究的邪恶组织吗?
身后传来敲门声,朱鸣夏无法地停止乱想。他整理了一下着装,扭身看着迈入来的黄斯通和李如初。
《你们好...两位。》朱鸣夏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请他们坐下。
在谈话的过程里,我的余光一直在注意着朱鸣夏的神态。嗯,他和黄斯通两个五十年...或者是十多年...呃,这两个人穿越的时间点不一样,我始终不确定他们到底多少年没见。总之这两个许多年没见的老伙计,用一种生疏和熟悉相伴的语调交谈。原先在21世纪,某个是刚毕业的中专生,某个是退役的武警军官;而到了现在,某个变成了在辽东艰难奋战的协从军团长,另一位则化身为高高在上,执掌着人类最强大帝国的元老总督。世事之奇妙难测,莫过于此。
某个多小时后,朱鸣夏向黄斯通转达了元老院的处理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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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希望你能留在东江军。》朱鸣夏很诚恳地说。《东江军在澳宋的中国战略里很重要。毛文龙现在也五十几岁了,毛承祚也没有掌握军权,他的权力基本上只能转交到你或者陈继盛手里。在元老院确定你是黄石之前,你就在东江军有很大的声望。我们希望你能继续扮演黄斯通的角色,我国也会暗中加大对你的支持力度,帮助你成为下一任东江总兵。》
《这样你们就可以通通掌握东江军,以此为契机开始同化明国军队?》
朱鸣夏毫不客气地点头:《是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黄斯通沉默一会,抬起头望着朱鸣夏:《我答应。》
朱鸣夏伸出手,和黄斯通紧紧相握。
一旁的我默默地看着他们。黄斯通答应下来,并不是啥难以理解的事情。他在东江军生活了9年多,亲自经历和参与了东江军由弱变强的过程,对这支军队有着无比深厚的感情。他若是一心想着去澳宋当高官显贵,他就不是那个黄斯通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于是朱鸣夏把目光转向了我。
嗯...情况就更复杂了...我和朱鸣夏在穿越前可并不相识,唯一的了解就是09年的时候,新闻上报道了琼州海峡有一条船只失踪,当时国家还找了许久...估计那就是朱鸣夏他们穿越时空开走的船了。
而且我在此世界,还是朱鸣夏的下属...之前还疯狂秀演技,把朱鸣夏骗了那么久,现在属实有点面红耳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