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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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排场

雪蝉听了，这才收回神儿，忙不迭回道：《是我耽误了，这就去。》说着便赶着要去取热水，林旋儿笑了笑，拦道：《早晨凉水更好些。》

说罢，便将她提来的水壶中自己倒了水在盆中洗了脸，又从她放在桌面上的碗中用凉了的茶水漱了口，将黑‘色’的万字巾戴在头上，包住挽起的发髻，又对着镜子瞧了一遍，浅藕‘色’的直裰长衫，有宽白护领，正好能够遮住她的‘胸’，里头虽裹着呢，但始终觉得有些不安，这一护领恰好遮住了，两侧开衩，暗摆遮住她的脚儿，鞋子还是昨天的，她昨夜勉强刷了外头，里头还是脏的，也只能胡‘乱’套上，男人没有那么小的脚儿，昨天雪蝉拿来的鞋子都太大了。

围上白‘色’丝绦，恰好能够将自己的脖颈遮住，那样谁也不会发现她没有喉结，唯一有些不足的是这衣裳配了一根‘玉’带钩，显得腰肢太纤细，男人身体扁平，她的却颇为圆润，于是便索‘性’将它扔在‘床’上不用，一件长衫儿，扇袋也仍在一边，反正也没有带扇子的习惯，将自己藏在宽松的衣裳里头，心里还算安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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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准备就绪，林旋儿这才往外头走，这便是怀揣着某个无关紧要，不大不大的秘密，却不能让人‘洞’悉，尽管早已有很长时间《做男人》的经验，但今天却总有些没由来的焦虑，只是低头往前走，只想将心中的忐忑压下来。

她只是不知道，后方那两个丫头的三魂早全不见了，一双双眸都系在她身上，一刻也不离开。

一行来到正房前头，远远便看到丫头婆子和小厮都站了一地，昨日眼神儿都在她身上，此日更甚，没有一个人的不在看她，英介见了她，忙上前含笑道：《先生，您可来了，老太太和三爷已经等你多时了！》

那头雨蝉早看到某个翩翩美男走过来，正估‘摸’着自个儿的头发散了，忙整理，又听到英介称呼他先生，恨不得将眼珠儿扣出来，他竟然是昨夜那个小郎中！

英介掀开帘子，将林旋儿引进堂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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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一夜，屋子早已收拾停妥，物件摆放整齐，丝毫看不出昨夜的一片慌‘乱’来。

这室内里头更不比说，一尺八的炕上，放着一张极为考究的‘花’梨木炕桌，上头雕着龙凤呈祥的‘花’样，一只方格棋盘，炕上引枕头、条褥更比客房中稀罕，俱是金线缝制，大红锦缎做底的，亮闪闪的，衬得人满面红光。

墙上字画，桌上的古玩陈设更是不必细数，只怕天下宝物皆尽于此了。

此刻那位三爷正坐在炕头，和老太太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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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老太太面若满月，‘色’如‘春’‘花’，昨日那病症竟一夜之间消失殆尽了一般，心下也觉奇怪，便上前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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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回头见她来了，也认真看了一会儿，便笑着招手对她道：《可还真赶巧儿了，昨儿我不是说要给你个字么？我这个地方正寻思给你啥才合适呢！如今一看到你，我便有了‘安仁’二字，你看如何？》

林旋儿听了，哭笑不得，忙推辞道：《小人不过是个普通人，哪里敢于潘郎媲美，求老太君不要折煞我了！》

众人听了都笑。

老太太去不以为意，只又道：《我自己有一个儿子，模样儿也还算过得去，竟就被你那么轻易地给比了下去！昨夜我只看得你两眼儿亮闪闪的，啥都不曾注意到，真想不到，这世间竟还真有真人不‘露’相这一说！》

众人听了，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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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旋儿无法，生怕又真的传扬出去他日让人笑话，便也不再提，只上前问：《老太君今日可好些了！》

老太太抿嘴儿一笑道：《可不比昨日大好了呢！》

林旋儿点头，才又道：《如此便是了，再吃两幅‘药’，再下几棋，多到园子里坐坐，多这样说说笑笑，可不就全好了呢！》

老太太便将手指一指，对着三爷道：《大夫既这样说了，这次归来你便多陪我几日罢！》

三爷忙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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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像是甚是满意，又对林旋儿招手含笑道：《你昨日不是跟我说下棋么？我看你爽利多了，我的这儿想得忒多，我料他是想输给我没有法儿，想赢我又不大敢，看他一盘棋没有下完，只怕身上早已经汗如雨下了。你过来和我一边儿，要是赢了他，我重重赏你！》

林旋儿只笑，观其气‘色’，确比昨日好多了，便趁着她愉悦，含笑道：《老太太既说了赏我，就把手儿赏我把一回脉如何？》

林旋儿见推辞只不过，便也才坐了下来，与三爷对弈，只输了三盘儿，三爷让了五子，才勉强赢了半子，老太太见了，拍手笑道：《可惜了的，你还是赢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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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倒也高兴，索‘性’出手来，放在她面前，林旋儿请了脉，又瞧了瞧手心儿，又看她的眼耳口鼻，放心地点头，微笑着颔首。

三爷始终盯着她，但见她点头，才松了一口气，笑道：《您也听到了，大夫让您吃‘药’呢！要好好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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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又说笑了一回，一时从外头进来两个人。

三爷忙起身作揖，笑道：《六叔，那时是非常时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好在不仅看好了老太太的病，还和老太太极投缘！无妨的，咱们不在家的时候，也好和老太太下棋聊天解闷儿。》

某个年级与老太太相仿，生得甚是纤弱，语调轻柔，温文尔雅，头发‘花’白，身上的衣裳也十分素净，几道极深的皱纹，双目炯炯有神，细细打量了一次林旋儿，才小声对三爷道：《三爷做这样决意，未免太轻率了些！》

《也罢！既这样，你和他说了没有？》六叔不苟言笑，不怒而威。

未等三爷回话，后头某个矮个子的男人便忙回道：《昨儿个他在老太君厢房中歇了，还没说呢！待会儿我跟他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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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叔不再往下问，只目光投向林旋儿问了她些家常，问她姓甚名谁，又问她家中有些什么人，听罢也不知可否，扭头便出去了。

老太太见林旋儿一头雾水，便笑道：《不妨事的，老六就是这样冷冰冰的人，心里其实‘挺’好的。》

说罢便将站在躺下的那个矮个子指给她看，又道：《这是轩二爷。》

林旋儿同时行礼，同时将这个二爷认真打量了一番，竟通通不似三爷的亲兄弟，正纳闷，外头雨蝉进来道：《外头早饭预备下了，来请老太太示下。》

《摆吧！》老太太挥摆手，一手拉着林旋儿，一手拖着三爷，又对二爷道：《今儿个咱们就在这里一同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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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蝉应了出去，轩二爷跪下谢了，又才说还有事情未做完，须得赶着做出来，出去了。不多时，便又使了自己房里的媳‘妇’子轩二‘奶’‘奶’惜文并二姨‘奶’‘奶’书兰进来伺候。

老太太在正面榻上一人独坐，旁边两张椅子，三爷坐在左边，林旋儿坐在右边，待三人坐定了，便有数个丫头端着银盆儿过来，里头是清香扑鼻的茶水，三人洗了手，接过温温热热的湿巾帕擦了手，就有小丫头将食盒捧过来，在两人前头摆下雕漆茶几，将食盒摆在上头，又置于珐琅自斟壶，一只同‘色’珐琅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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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丫头执着拂尘、漱盂儿、巾帕立在后头，惜文和书兰立在案边，一面安放杯箸，一面进羹布让，只是里间便站着十余个丫鬟，外间伺候着的丫鬟媳‘妇’儿也多，即便如此，一顿饭的功夫，竟然来一声咳嗽都不闻。

老太太高兴，一面说着笑着，倒也吃了几杯酒，桌面上的菜却也未动些什么，只多吃了些桂‘花’糕，林旋儿见了，便对她道：《老太太还是再吃些才好，吃饭总比吃‘药’强些。》

那老太太听了，果然又吃了小半碗儿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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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林旋儿见她吃饭也好了，心下已放心，便琢磨着将她‘药’方中的‘药’量再酌情减少些，看这‘精’神头儿，只要三爷多陪陪，间歇这有几声咳嗽便吃些‘药’，应该没有大碍了，又想着待会儿将这些日子的调理‘药’方儿都写下来，‘交’给某个妥当人，自己便可功成身退了。

这一顿饭下来，那三爷母子二人都盯着林旋儿看，林旋儿却只低头沉思写‘药’方的事情，饭毕，各人后方的小丫头捧了茶碗儿来，又有人捧了漱盂站过来，林旋儿原想说，这饭后需过一会儿方才能喝茶，看了漱盂才恍然大悟，这原是让她漱口的，于是漱了口，又盥洗了手。

几人漱口盥洗的片刻，早有丫头们将桌面上残羹撤去，端上茶碗来吃茶。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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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眯着眼睛含笑道：《我看柳先生你风度教养都是极好的，想必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吧？》

林旋儿浅笑道：《家父早年做过个官儿，后来去世了。》

《你父亲是何人？可是京官？》那三爷吃了一口茶，轻声询问道。

林旋儿心中想了一想，这三爷看来也必是有功名在身的，若告诉了他，难免猜出自己的身份来，便摇头道：《我父亲不过是浙江府一个小小县令，不曾有啥声名的。》

老太太摇头道：《既是心痛事儿，就不该记着，不如趁着今儿个天气好，咱们带柳先生到园里走一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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