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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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骗局

忽然行此大礼，让林旋儿有些纳罕，忙还礼不迭。

只见梁大人双掌抱拳作揖，甚是恭敬地对林旋儿道：《柳先生有礼了！》

礼毕，又有小丫头出来奉茶，那是上好的汝窑青‘花’瓷茶盅，泡了今年的新茶出来，热腾腾地送到林旋儿面前，梁大人上座，让林旋儿左边坐了，才上下将林旋儿打量了一遍，直看得她浑身发‘毛’，心中很不自在，却也不好说啥，只是笑着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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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梁大人并不说有甚要紧事儿找她，只是拿人这样看了一会儿，林旋儿思量了一回，便想，若是梁大人不说话，她就先说了，这几日在东大街施‘药’，也略见了些百姓疾苦，如今在其位者便谋其政，告诉梁大人是再好不过的了，若他能够说服朝廷从预防瘟疫入手，而不是只顾着一味将患病的、疑似患病的人处于通通隔离状态，任其自生自灭。

谁想，她方要开口，那梁大人忽然拍手笑道：《先生年纪轻微地便有此医术修为，又心怀慈悲发，怜悯天下苍生，实在是难得！我听下人说了坊间关于你的事，心中只想，古来人皆是保不齐的，如今一见先生，竟全信了，着手成‘春’、冰魂雪魄、还生得貌胜潘安，谁想世间竟有先生如此人品，得上天眷顾，今日本府得见阁下，荣幸之至！》

某个老辣深沉的京官，煞有介事地让属下将自己请了来，还没等吃一口茶，把椅子坐热，张口就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这让林旋儿觉得慎得慌，比起一见她便呵斥更加来得可怕，于是只讪讪地笑了笑，道：《大人谬赞。》

那梁大人又笑赞了一回，林旋儿只越听越不舒服，孔老夫子曾说：《巧言令‘色’鲜矣仁。》却又不好打断，只得硬着头皮往下听。

梁大人夸够了，见林旋儿似有不安之意，才停住了，又含笑道：《听闻柳先生的医馆如今正免费给乡民发放预防鼠疫的‘药’？果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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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旋儿听了，忙站起来，看那梁大人似笑非笑，便忙道：《是。》

那梁大人听了，长叹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沉沉地鞠了一躬，微微抬起头来，只见两行清泪直流，口中道：《谢先生忧国忧民！》

这让林旋儿忙又还礼。

那梁大人只不肯起来，才又道：《本府愧为堂堂三品府尹，一方父母官，竟不如先生爱民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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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旋儿听得这话越说越客套，将自己越抬越高，心中也愈发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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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人见她呆站着，便才以衣拭泪，又道：《我知先生学医定是吃了不少苦，也望着有朝一日能够名扬四海，将医术发扬光大，只念先生怜悯苍生，不吝赐教。》

只听得林旋儿更加糊涂，口中忙道：《小人乡野村夫，才疏学浅，若‘蒙’大人不齐相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得此言，梁大人大喜，忙开口便提出，让她将这几日施‘药’预防鼠疫的方子拿出来，衙‘门’已筹措了银两施‘药’。

原是为此！若梁大人真愿意这样做，岂不是百姓之福？

林旋儿正求之不得，这也是她此行的目的，见梁大人也是为此，也算不谋而合，她本不善言语，便索‘性’站在梁大人案前，提笔用甚是工整的楷书将清瘟汤方子写了下来，亲手‘交’给梁大人，又道：《大人，近来小人发现，城中铁匠竟无一人染上鼠疫，正想倘或是火光及高温能够彻底杀灭瘟疫，便不妨在城中以石为垒，垒中燃上木柴烧旺，着人看守，不时投入些艾草，或可彻底扑灭此次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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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又欠身作揖，轻声道：《此乃小人愚见，不知可妥当，请大人裁夺。》

梁大人只望着方子，大喜过望，用力拍了一下那信笺，又听了林旋儿的话，心下喜欢，便命人取出十两银子给她，林旋儿执意不取，他倒也不勉强，又客气了一回，亲自将她送到‘门’口，又鞠躬致谢，仍命那两个公人将林旋儿送回东大街去了。

林旋儿心中虽觉梁大人态度不免有些过犹不及，让人有些不尴不尬，但又想到能够以此为契机，救治更多的人，心中十分受用，便回了家中接着施‘药’，自不必再提。

这个地方梁大人刚将林旋儿送走，便对后方的师爷扬了扬手中的‘药’方，大笑道：《这小子也忒好骗了！只不过三两句好话，就灌得他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这个地方写了‘药’方，恐惧狂草我看不出，又用楷书写了！还巴巴地跟我说了些个秘方儿！哈哈！收着！咱们这就往金安轩去！看魏纪那老儿今儿个拿什么跟我换！》

那师爷笑得直咧嘴，口中附和道：《啥‘药’王菩萨转世，什么阿物儿，不过是个‘棒’槌！大人是什么身份，愿意跟他说话都是抬举他了，还说了他那么多好话，他不乐得颠儿了才怪呢！你想，他这辈子能见到大人这样人物儿，能有多少次？只怕也就仅此一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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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梁大人眉开眼笑，两人一行说笑，一行便到了金安轩。

魏纪早带着魏书谣在楼上厢房中候着了。

梁大人同师爷刚进‘门’，早有小二引路，一路带着来至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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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一看，十个颇有姿‘色’的丫头一字排开，手中端着各‘色’果子，茶壶，桌案上设着一香鼎，里头燃着上好的檀香，阵阵暗香呼之即入，令梁大人心旷神怡，因含笑道：《老魏，你就清楚我一定能成？这么着都把十八簋摆上了，我要是搞不定柳玄那小子，你这不是亏大了么？》

魏纪方才就在楼上窗户里头望着梁大人打立刻下来，一路笑‘吟’‘吟’地走进来，早知事情早已办妥，便含笑道：《大人出马，哪里有不能解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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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人落座，魏书谣忙亲自上茶，陪含笑道：《这是上好的碧螺‘春’，大人。》

梁大人上下打量了一遍魏书谣，才含笑道：《老魏，听说书瑶好事近了，如何的，几时请我喝喜酒？》

魏纪忙回道：《正是，明儿个就是好日子，行小聘，宴请亲朋，下官一早已着人送了帖子到府上，大人可是忙于公务，还未及看？》

梁大人笑着点头道：《我今儿个是‘挺’忙的。》说罢又看着魏书谣道：《我听说，书瑶的媳‘妇’儿是林英之嫡妻大姑娘林珍儿？》

《正是。》魏纪忙应道：《‘蒙’镇国公不弃，将亲妹许配给我们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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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梁大人听到这个地方，冷笑了两声，拍着魏纪的肩上道：《老魏如今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了！将来可别忘了关照我此三品小吏！》

此言一出，魏家父子皆不敢答话，梁大人素来与云夫人父兄‘交’恶，究竟因何而起也无甚头绪，但却是身为同袍，老死不相往来，还记忆中上次林敖为了林铭的官司低声下气找了他几次，他也一样不买账，今日魏纪连逢两件喜事，一时乐极，竟把此忘了，如今见梁大人说话不‘阴’不阳，心中暗自后悔说得冒撞了，只有忙将自己面前的杯子斟满，含笑道：《下官一时失言，当自罚三杯！只求大人千万不要再这样说话，这可让下官连人都做不得了呢！》

说罢，连着饮了三杯。

梁大人这才转怒为喜，长叹了一声，拍着魏纪的肩膀笑道：《老魏，你可清楚，我爱你这样人，就因为你爽直，可我恨你这人，也同是为你这个！》说罢，又看着魏书谣，含笑道：《贤侄，你原谅我是个公事上头的人，明儿个你大喜，我不能去喝杯喜酒了，我做这穷官儿，也没有啥好的给你，这里有个‘药’方，我这就做个顺水人情给了你吧！算是送你的贺礼！》

说着便命师爷将林旋儿写下的‘药’方拿出来，放在魏书谣面前，又用手肘顶了顶魏书谣，对着魏纪挑眉道：《你可小看叔叔我这个‘药’方，那可是你爹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如今我既给了你，你就那此跟他换些想要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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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谣忙跪着接了，梁大人见他乖巧，心里喜欢，便又将他拉到身边，附耳过去，将林旋儿先前在衙‘门’里头跟他说的那些关于火灭瘟疫的法子又悄悄说了一遍，说罢，又对魏书谣眨眼笑道：《这个告诉你爹！能够让他给你再娶十房姨太太！他必愿意的！》

魏书谣听了，忙红着脸点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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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人见他有趣，愈发逗他：《这样好了，让你爹把他的金山拿出一块儿小石头来，将后头这十个美人儿都收在你屋里，你看看这些娇嫩得水葱儿似的，你有福！》

魏纪听了，捻着胡子含笑道：《他哪里有这样享齐人之福的本事！》

方才的不悦烟消云散，吃罢饭，又喝了茶，梁大人酒足饭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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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魏书谣忙掏出那张‘药’方来，冷笑道：《我当啥了不起的，总不过是些个寻常‘药’材，满地一抓一大把！也值得你千金相送，又低声下气地求梁大人‘弄’了来？》

魏纪接过来，细细看了一会儿，才又长叹道：《方才你说的，才正是此柳玄了不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