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书生

重生女医 · 妖芝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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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书生

那破庙四处断井颓垣，残破了墙面遮不住里头的荒凉，四处杂草丛生，遍布蛛网，一块儿上面镌着《普度众生》四个大字的牌匾横躺在地下，缺了一个角儿，漆‘色’已褪尽，齐‘腿’深的草丛中，七零八落地躺着些桌柜之类的杂物，俱是破败不堪，久无人到来。

顾不得其它的，‘奶’娘忙道：《快扶姑娘到里头去，躺下来好些。》

林旋儿心中也想，这里头虽无人，但离路不远，想必也有些路经此地的行者打火做饭，总会留下些未烧尽的木炭，从衣裳上扯下一片布来，就着木炭写下‘药’方，让‘奶’娘买‘药’去便是，先解了身上的毒才能从长计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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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三人方走入院中，还未进‘门’，只听到里头咕咚一声巨响，唬了三人一条，紫菱胆儿大些，只从地面捡起一根木棍儿，将林旋儿和‘奶’娘护在后方，口中只道：《姑娘别怕，若真有野物儿，我这里用棍子打了，到街上也能卖几个钱替你抓‘药’！》

她这个地方话音刚落，急得‘奶’娘忙拉住她，低吼道：《真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清楚深浅便冲上去，送死也没你这样的！还不往后退了！》

‘奶’娘的话刚说完，只听得里头某个人的声音，似是被人捂住了嘴巴，呜呜呀呀挣扎。

三人更不敢向前，便站在‘门’口附耳听。

只有听得轰隆一声，但见里头横梁塌了一根下来，一阵灰冒起来，里头又有某个年轻的男人声音叫了一声：《嗳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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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菱蹑手蹑脚向前走，就着破了纸的雕‘花’‘门’往里头一看。

但见某个骨瘦如柴的的书生躺在地面，穿着一身长衫，补丁摞着补丁，究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来，手中拿着一条腰带，呆若木‘鸡’地看看断了的横梁，又看着手中打了死结的腰带，他本是要上吊的，好容易将身上的腰带解下来甩上了横梁，谁知这破庙年久失修，便是当中的横梁也都风吹雨打腐坏了，他蹬了脚下的石头，还没吊多一会儿，横梁就断了，一阵灰漫天而起，他这一头一脸都是灰，思及自己连上吊都不成，心里感伤，就滚下泪来，在脸上冲出两条水沟来。

看得紫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他倒吓怕了，只抓起地上的背篓，颤巍巍地问：《谁？》

紫菱应了便推‘门’进去，口中直愣愣地道：《书生，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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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见紫菱笑了，也忙过来看，见是某个书生，便忙对紫菱道：《你进去叫他到外头去，我带姑娘进去躺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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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书生见来的是个小姑娘，方才用手擦了擦脸，原本的两条清水沟瞬间变成了烂泥沼，忙放下背篓，弯腰作揖，口中忙道：《小娘子拜揖。》

紫菱未曾讲过这等礼仪，呆住了，‘奶’娘见她呆立着不懂，便在外头催促：《紫菱，你磨蹭啥呢！快让那书生出去吧！》

林旋儿忙拉住她，苦笑道：《如今咱们已这步田地，哪里还讲究得了那么多，这破庙原是无主之地，那位公子先到了，于情于礼都该咱们叨扰，怎好赶了他出去？罢了！》

‘奶’娘亦是觉得有些太强，便扶着林旋儿往里头去。

再说那满脸‘花’的书生一见了林旋儿，一时间竟也忘了所有，只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紫菱见他甚是轻狂无理，执起手中的‘棒’子，当头便是一‘棒’，喝道：《好生无礼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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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书生被打得痛了，向后踉跄两步，碰倒了他的随身的背篓，文房四宝洒落了一地。

林旋儿心中欢欣，便忙对‘奶’娘道：《借那书生笔墨一用。》

‘奶’娘去了，书生自是没有话说，亲自奉上，又只呆呆地望着林旋儿，又挨了紫菱一记闷棍，才讪讪地躲到一边去了。

林旋儿奋笔疾书，不过须臾，便将‘药’方儿写好折好递给了‘奶’娘，嘱咐道：《妈妈这一次去切记，我只不过吃了些蓖麻籽儿，并不是鼠疫，若人问起也好回答，这‘药’只需一副，您就置办些干粮‘药’罐再来，另帮我买一条男装的衣裳鞋袜。》

‘奶’娘疑‘惑’，忙又问：《要男装衣裳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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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管买来便是，我如今身上不好，说不得，待吃了‘药’，我再与你细说。》林旋儿说罢，催‘奶’娘快去，‘奶’娘去了。

林旋儿只觉天旋地转，险些躺下，紫菱忙扶住她。

那书生眼尖，忙不迭从自己的背篓中拿出一‘床’硬邦邦的破棉被递给紫菱，又怕再挨打，便不敢看着林旋儿，只对紫菱道：《小娘子，我这个地方有一‘床’破被，你家小姐娇柔，躺在地面着了凉，不如就将这被子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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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菱回头看看林旋儿，接了过来，扎了一束干草，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扫净，又找来些稻草，才将那破棉被铺上，将林旋儿扶到上头躺了，恶狠狠地对书生道：《你也是个读书人，没有听过男‘女’授受不亲么？我家姑娘在这个地方，你若还是个懂礼数的，也早该出去了，还等我打你吗？》

书生见了，诚惶诚恐，果不其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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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菱这才用袖子擦了擦林旋儿的额头，上面一时一层绵密的细汗。

一路折腾加上腹痛如绞，林旋儿只昏昏沉沉睡去了。

不多时，只听到紫菱吼道：《你此该死的畜生！》

忙睁开双眸，但见那书生蹲在地上，双掌抱住头，紫菱正用手中的‘棒’子拼命往他身上敲，她忙撑起身子来，轻声道：《紫菱，你这是做什么？》

紫菱转头看她醒了，忙扔掉棍儿跑过来，指着那书生道：《我才见你睡着了，见外头快下雨了，担心你头上的瓦片漏雨，便到外头找个大叶子来给你挡雨，谁想我刚进来，就看到此‘色’胆包天的畜生一步步朝你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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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书生听了，忙抬起头来望着林旋儿，苦笑道：《小姐，休要听姑娘浑说，小生并无恶意，我在外头隐隐听得小姐叫水，便往外头找水去了，来了不见姑娘，本想放在小姐旁边就走的，谁想姑娘竟误会了。》

说罢捧出某个竹筒，放在地上，想来必是方才挨打的时候将这竹筒紧紧抱在怀中了，‘胸’口的衣裳已‘潮’了大半。

林旋儿看这书生已洗干净了脸，面庞清秀堪比‘女’孩儿，只是如今被紫菱一顿打，已然鼻青脸肿了。

他也是一片好心，林旋儿只看他含笑道：《谢过先生，我不渴。》

并非真的不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书生眼神清澈，说话八股，虽说看来不像坏人，但人又岂可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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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有些面红耳赤，旋即笑了一下，便道：《这竹筒就放在这吧！等小姐渴了再喝。》说罢又出去了。

一时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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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这破庙半边房子漏雨，但大半却能挡雨，林旋儿用手接了雨水喝，只觉好些，便扶着紫菱站了起来身来，只听得外头风雨大作，地上腾起一层水雾，看不清楚前面，不知‘奶’娘此刻可到了城中？

正看着，只瞥见那书生独自一人瑟缩在房檐下，衣裳已全湿了，却只望着前面，嘴角、眼角都有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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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林旋儿叹了一口气，这头怨恨云夫人为了区区虚名，将自己的母亲送去殉葬，自己又何尝不是为了区区虚名，霸道地将这书生赶出‘门’去！

当下心便软了，忙对紫菱道：《去请那位先生进来吧，外头雨大，仔细淋病了，看他那样子，也是没钱吃‘药’的，我们岂不是害了一条人命。》

紫菱也看他可怜，便应了过去，谁想才将‘门’打开，对他道：《先生进来避雨吧！》那书生也不知在想啥，这平淡淡地一句话，竟唬得他某个‘激’灵，脚不觉扭了一下，跌落在檐外，一身泥水。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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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想那书生竟认真起来，任由紫菱如何说，他只是坚持不进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雨停了。

雨后一片清新，四处树叶、枝条都在滴水，那书生也在‘门’外滴水。

‘奶’娘归来了，带了‘药’来。

烧火煎‘药’，外头的树枝都被这一场大雨淋湿了，倒是里头的木‘棒’柴火好些，终究没有淋湿，生了个火也便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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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菱与‘奶’娘说了那书生如何被自己痛打，如何坚持淋雨不入来，又是如何打水给林旋儿喝，‘奶’娘便也去让他进来烤火烘衣裳，又给他些干粮，他虽拿了干粮，却仍旧坚持不进来，‘奶’娘也拿他没辙，便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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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旋儿这才将自己如何的设计，又是如何逃脱林家，如此这般说了一遍，见‘奶’娘身上有些难‘色’，林旋儿才又道：《放心吧！妈妈，我娘留给我二百两银子，置办一间小些的宅子，几亩薄田也绰绰有余了，我能开医馆，赚数个贴补家用，咱们三个过日子是不成问题的。》

一时林旋儿吃了‘药’，身上已是大好，又过了某个时辰，已无大碍，‘奶’娘与紫菱方才置于心来。

她如今之敢说过日子，‘奶’娘还愁成这个样子，若再提报仇，只怕‘奶’娘必是不依，只得先隐了。

‘奶’娘听了她这样说，也抹了一把眼泪，又道：《也只有这样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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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等林旋儿换好一身男子装扮，正要走了，忽然听到‘门’响了，那个浑身湿淋淋的书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中拿着一根大木‘棒’子，跑到三人面前一挡，哆哆嗦嗦大叫道：》小姐，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