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还是晴空万里，今天便乌云压顶。
京城的城门外，和前几天一起，依然在搜查过往的孩子。
虽然早朝之上，早已有御史弹赅这件事了，然而弹赅是弹赅，五城兵马司的人并没有撤走，城门前又有二十多个孩子等待杨家人辨认。
出城的孩子越来越少，现在抓到的这些，都是没有家里人跟着的，大多都是流民和乞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寒风刺骨，乌云里带着潮意，眼看又要下雪了。
城门前的孩子们，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籁籁发抖。
和前几日不同，这些孩子并没有嚎啕大哭，他们流浪了很久，早就知道对他们而言，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们没有长辈可以依靠，他们就是活活哭死也不会有人管的。
有几个孩子还嘻皮笑脸地问道：《官爷，你们把小的抓过来，管饭吗？》
管饭吗？
那是自然不管饭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还没有开口，就闻到了饭香。
《这是世子爷让我们送来的。》一名仆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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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饭香，还有肉香。雪白的白米饭还冒着热气，喷香的肉汤上飘着油花。
像这样的白米饭和肉汤，他们有多久没有吃过了？或许一直也没吃过吧。
孩子们瞪大了双眸，他们也只是在酒楼后巷的泔水桶里偶尔能吃到一两块肉而已。
肚子咕噜噜直叫，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孩子们使劲吸着鼻子，舍不得把双眸移开。
某个穿着绸缎的人对他们言道：《不要着急，这些都是你们的，这是杨世子送给你们吃的，每个人都能吃饱。》
是给我们吃的？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当中最大的十三四岁，最小的只有五六岁，有胆子大的问道：《真的是给我们吃的吗？》
《是啊，都是你们的，吃完了还有，直到你们每个人都吃饱为止。》穿着绸缎的人说道。
孩子们怔愣一刻，忽然欢呼起来，扑向白米饭和肉汤，没等那些仆从们用木勺把米饭盛到碗里，他们就用手抓着米饭把嘴唇里塞，塞得满满的，恨不能把所有米饭全都塞进肚子里。
正如这些人所说，一桶米饭吃完，马上又有一桶抬了上来，一锅肉汤喝完，当即又有一锅新的摆到他们面前。
直到有人弯下腰，被撑得肚子痛了，他们才停了下来，会撑死的，吃得太多会撑死的吧，可是那也比饿死要好啊。
《无所谓，第二天还有，只要你们找到这两个人，以后都有白米饭吃，都会有肉汤喝。》
穿着绸缎衣裳的人展开两幅画像，画像上是两张很好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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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市的街头，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揉揉冻得生疼的耳朵，大声呦喝着：《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
一个小女娃走到他的摊子前，问道：《多少钱财一支？》
小贩的双眸亮了起来，他压低声音言道：《十姑娘，您归来了？》
被称为十姑娘的小女娃点点头，沉声道：《我归来了。》
......
三个时辰后，京城里下起了雪，这是今冬的第二场雪，大雪。
红袖招的老板娘芳名就叫招红袖，此时，她正站在敞开着的窗子前，望着自己手下最红的姑娘正陪着一位客人从马车里下来。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漫天飞舞，街上早已看不到行人了，可是胭脂街上，却依旧丝竹声声，莺声燕语。
招红袖关上窗子，她转过身来，对站在她身后的小女娃言道：《熊四保来了。》
小女娃嗯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招红袖面前。
招红袖个头高挑，虽然早已年过三旬，可是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青春的时候，她是京城里最负盛名的舞娘，后来年纪大了，就开了这家红袖招。
小女娃才到她的胸前，招红袖和她说话的时候，不得不微微弯腰。
《十妹，缘何要把熊四保叫来？究竟出了啥事，你怎么忽然又回来了？》招红袖不解地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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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胜雪面无表情，冷冷地道：《你信只不过我？》
《如何会呢？我们既然结义，就没有什么信不信的。》招红袖说道。
梅胜雪没有说话，她看向门口。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门外响起跫音，紧闭的木门被人大力推开，一个彪形大汉大步走了进来。
《十妹？你怎么来京城了？》大汉显然没有思及会在这里看到梅胜雪，满脸的惊讶。
《熊四保，你有多久没来我这儿了，是不是早就把我们给忘了？此日我倘若不是让雪娘去叫你，你是不是就不来了。》招红袖嘲弄地言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熊四保怔了怔，哈哈大笑：《如何会呢，我整日忙里忙外的，顾不上而已。》
说着，他就大咧咧坐了下来，看看旁边空着的数个椅子，问道：《如何只有我们三个，其他人呢？》
招红袖道：《董大娘快不行了，可能来不了。》
《不，董大娘不行了，小董会来。》梅胜雪打断了她的话。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招红袖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个青衣小帽的年轻人，正是日间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小董。
招红袖指指一把椅子，对小董言道：《那是董大娘的位子，你来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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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四保看看小董，又看看空出的不仅如此几把椅子，拧着眉头言道：《就我们四个？》
梅胜雪冷冷道：《四个就够了。》
《够了？哈，以前是十个人，后来是九个、八个、七个、现在只有四个了，唉，下次再见面，恐怕......》
没等熊四保把话说完，梅胜雪就厉声说道：《熊四保，你是不是后悔来了？倘若后悔，现在就能够从这个地方滚出去！》
熊四保怔怔一刻，忽的站了起来身来：《我不想来，我他娘的真不想来，我现在过得挺好，我早就不想来了，既然你这么说，那咱们此日就把话说清楚，当年你们梅家对我有恩，这么多年了，我该还的都还了，从此后咱们一拍两散，你们去做你们的大事，我继续当我的闲帮，怎么样？十妹，不，梅小姐，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千金小姐，我就是个小人物，你看看，以前我们有多少人，现在都死了，连大焦都死了，你放过我吧，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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