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2：再入古村
老谭一边敲着鬼脸杖，同时嘀嘀咕咕：《左边三，右边七……嘿，又兜回来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头上。
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刚才一直在丁义家和李强前之间，来回的跑来跑去。
第三次经过李强家那堆烂木偶时，老谭停下来，用杖尖拨了拨碎木屑，叹气道：《好阵法，好手段，连老子都被耍得团团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喉咙一阵发苦：《你不是说鬼打墙在你眼里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么？》
老谭干笑：《孩子也会长大，何况这阵里还掺了厌胜、迷魂、倒转阴阳三门手艺。》
我试着往反方向走，结果还是一样。
古村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而我们是被困在里面的两只小虫。
老谭也尝试了各种破阵方法——撒药粉、念咒、甚至在地面画符。
可无论他如何折腾，我们依然在丁义家和李强家之间打转。
《他姥姥的！》老谭一屁股坐在地面，鬼脸杖横在膝头，《老子行走江湖六十年，头回遇到这么邪门的阵。》
我累得双腿发软，靠着残墙喘气。
夜空中的月亮纹丝不动，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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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老谭忽然笑了，《活到这岁数，死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倒是你小子，年纪轻轻就要死在这，冤得很呐。》
我摇摇头：《师父还在等我回去救他，我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儿。》
老谭的白眼眯成一条缝：《有骨气，可惜骨气破不了阵。》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上次来古村的每一个细节。
桃花端的水、李强的断指、那些会动的木偶……一定有啥线索，有什么我们忽略的东西。
《倘若这是幻境，那施术者是谁？》我问。
老谭摸着下巴言道：《要么是李强、要么是那个桃花。也有可能，俩人都参与了。》
《那他们现在在哪？》我接着问。
老谭一愣：《对啊，既然是他们的幻境，他们本人该也在……》
我们同时看向丁义家，那座破败的房子，显得格外阴森。
《我再去看看，你留在这休息。》我对老谭说道。
《去吧！》老谭想站了起来来，却踉跄了一下，《唉，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啊！》
我独自走向丁义家。
夜风吹过破败的房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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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灰尘依旧，蛛网依旧，可有啥东西不一样了。
不错，桌上多了某个碗。
某个干净，没有灰尘的碗。
我心跳加速。
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碗底残留着几滴水。
忽然，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猛地扭身，注意到门外站着某个人影。
月光太暗，看不清脸，但那身形有些眼熟。
人影抬手，示意我跟他走，然后转身朝古村西边走去。
我迟疑了一瞬。
我喊了老谭了几声，他却没有回应，八成是睡着了。
老谭说我们此刻可能身处幻境，既然横竖都是死局，不如赌一把。
人影走得不多时，我只能勉强跟上。月光下，他的背影模模糊糊，像隔了层毛玻璃。
奇怪的是，无论我加快还是放慢脚步，都始终和他保持三丈左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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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不了，也远不去。
我们沿着青石小路穿行，两旁都是破败的房屋。
纵然还是跟之前一样，始终围着一个区域来回走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走着走着，我发现不对劲了。
丁义家门口的蛛网越来越少，最后竟通通消失。先前不见的石磨又出现在路边，磨盘上还残留着豆浆。
更为怪异的是那口大水缸，刚才明明空空如也，现在却装满了清水，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人影越走越快，我忍不住开口：《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脚步稍缓。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行走在棉花上。
我硬着头皮继续跟着他走。
古村的布局像是变了，原本该是死胡同的地方，现在多了条小路。而记忆中的岔路，却变成了一堵墙。
人影带着我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棵老槐树下。
这棵树我见过，印象中就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可现在它却长在了村西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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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指了指树干。
我凑近一看，树皮上刻着个箭头，指向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
《这是……出路？》我问。
人影点头，接着扭身就走。
《等等！》我追上去，《我还有个同伴在村里……》
话还没说完，人影忽然加速，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我愣在原地，不知该回去找老谭，还是先朝这条小径往前走。
最终，我选择了后者。
找到出路再归来救老谭，总比两个人都在古村困死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径很窄，两侧都是密密匝匝的野草，不时有带刺的藤蔓勾住我的裤腿。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眼前豁然开朗，我回到了桃花林。
林中的雾气比来时淡了许多。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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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桃花林，能够注意到古村中的点点灯光，正是丁义家发出来的。
我正疑惑，后方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
转身一看，那样东西人影又出现了，站在三丈外的一棵桃树下，朝我用力挥手，示意我继续往前走。
这次我看清了，他后方背着一杆猎枪，枪管泛着冷光。
猎枪？
我猛地想起那晚遇到山狼时，救我和马尚峰的神秘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身形、姿态，简直一模一样。
《你是……老猎人？》我试探着问。
人影没有回答，只是又做了个快走的手势，接着便扭身没入桃林深处。
我找了块石头坐下，脑子乱得像团麻。
老谭还在村里，马尚峰也等着救命，而我却被个不知是人是鬼的猎户带出了迷阵。
最蹊跷的是，倘若刚才的人影就是村里的老猎户，缘何要帮我？
他和李强、桃花以及丁义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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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拂过，桃林沙沙作响。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人影引我出来，却没告诉我如何回去救老谭。
短暂的迟疑了片刻，我猫着腰溜回了古村。
眼前的景象让我差点咬到舌头。
丁义家的窗前亮着灯，里面人影晃动，还有说话声。
难不成真见鬼了？刚才过来时，明明还是间积满灰尘的破屋的。
我蹑手蹑脚摸到窗下，听见屋内《砰》的一声，像是碗碟摔碎的声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老猎人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桃花的嗓门带着怒气，《趁咱们不注意，放走了那小子。要是村里的秘密被捅出去，咱们以后别想安生了。》
丁义叹了口气道：《这事也不能全怪王伯，是李强先坏了规矩，带外人进来，还下咒，事儿闹大了。》
王伯？老猎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还替他说话？》桃花又摔了件东西，《去告诉李强，把他带回来的女人藏严实了！实在不行，直接处理掉。女人多得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更何况姓孙的女人还是别人的老婆，他想学曹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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