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0：媒介
聋婆弯腰捡起一条已经死去的蚂蟥，放在手心轻微地一搓，立刻化为一小撮木屑。
《它们本就是半木半虫的奇物。》聋婆解释道，《以木毒为食，食尽则亡，亡后又成为新的药引。》
我听得目瞪口呆。
江湖上奇人异事不少，但这么古怪邪门的治疗方法，还是头回见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马暂时死不了。》聋婆接着说道，《但木人咒的根源不除，早晚还会发作。不仅是他，你也一样……》
《根源？》
《下咒之人。》聋婆眯起眼，《那个叫李强的木匠。》
《您认识李强？》我问。
聋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前：《厌胜一脉，自古有之，李强只不过是走了歪路罢了……老谭来了。》
我啥都没听见，但她已经快步走向门口。
就在这时，堂屋的灯忽然灭了，不是被风吹灭的那种，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光明。
黑暗中，我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奇怪的《咔嗒》声，像是木棍敲击地面的节奏。
《聋婆，你也太抠门了吧。》某个陌生的男声说道，《大晚上的，连灯都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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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你也看不到，何必浪费灯油？》聋婆《嘿嘿》含笑道。
接着是火柴划动的嗓门，屋内的油灯重新亮了起来。
跟先前不同的是，此时的油灯燃起的火苗呈幽绿色，有点儿诡异。
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袍，右手拄着一根通体漆黑的拐杖，杖顶雕刻着某个栩栩如生的鬼脸。
灯光下，我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站在门口。
最古怪的，是他的双眸。没有瞳仁，整个眼球都是浑浊的白色。
只不过，他行动自如，完全不像个瞎子。
《瞎子？谁是瞎子？》老谭凶狠地《瞪》了我一眼，《你这小子，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他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敲在我头上。
明明我啥都没说，他却像看透了我的心思。
聋婆在一旁《嘿嘿》直笑：《老谭最讨厌有人在心里骂他瞎子，你小子要倒霉了。》
我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比见了鬼还瘆得慌。
老谭没理会她的调侃，径直走到案前，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在马尚峰身上轻微地按了按。
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却让昏迷中的马尚峰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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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人咒分三层。》老谭的嗓门突然变得严肃，《第一层，皮肤木化，尚可救；第二层，血脉如藤，难救；第三层……心窍生木耳，无救。》
聋婆咳了两声：《小马的情况……》
《早已到了第二层。》老谭接过话，收回按在马尚峰身上的手，《血脉早已开始木质化，再拖几天，他的心脏就会长出第一朵木耳。》
此画面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木耳长在心脏上？
这他娘的比最恶毒的诅咒还邪门。
《第二层，那就是还能救喽？》聋婆问。
老谭摇摇头：《解毒换血，可暂且保命。但要破咒……还得找下咒的人。想不到，当今世上，还有手段如此厉害之人。》
聋婆插话道：《小马说，下咒的是李强。》
《李强？》老谭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机关李的传人？》
聋婆点头：《他孙子。》
老谭长叹一声，说道：《机关李活着时就偏激得很，一言不合就下咒。他孙子……呵，怕是青出于蓝吧。》
我听着他们对话，心里直打鼓。
机关李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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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我见识浅薄，从未听过，但是马尚峰该清楚。
《小马跟我有过命的交情。》聋婆目光灼灼地目光投向老潭，《不能见死不救。》
老谭没接话，鼻子忽然抽了抽，随后猛地转身，对着门口方向沉沉地一躬：《苏姑娘也在？》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苏妍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换了件淡青色的衣裙，衬得肌肤如玉，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谭爷爷不必多礼。》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偷瞄了一眼老谭和聋婆。
两个老人此刻恭敬得像见了主子的仆人。
这情形让我更加确信，苏妍绝非普通人。
难怪马尚峰警告我不要打她主意……
思及这，我突然意识到某个严重问题：马尚峰说过苏妍会读心！
刚才我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她该不会都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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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目光投向苏妍，发现她正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吓得我赶紧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
《除了李强，还有谁能解木人咒？》苏妍问老谭。
老谭摇头：《厌胜术只有施术者能解，旁人无能为力。就算是机关李在世，也解不了他孙子下的咒。》
聋婆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指向我对老谭说：《这小子也中了咒，缘何症状轻得多？》
老谭这才注意到我，伸手在我腿上按了按。
《木人咒不是李强某个人下的。》他的白眼珠亮了起来。
《什么？》我和聋婆同一时间出声。
《李强可能只是激活了木人咒。》老谭兴奋地搓着手，《真正下咒的恐怕另有其人！》
他转向我：《你们接触过啥特殊物件？特别是木制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努力回想那天的情形。
木屋、木偶、桃花林……等等，桃花！
《我们进村时，桃花端了两碗水。》我回忆道，《我没喝，但师父抿了一小口。》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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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谭一拍大腿：《没错了，水里下了木人咒的引子，李强的咒语只是激活了它！》
《他没喝水，所以虽然中了咒，却缺少激活媒介，是以症状才轻得多？》聋婆看向老谭。
《不错。》老谭点头，眼里却闪过一丝无法，《尽管如此，但毕竟是中了木人咒，迟早还是会发作。》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苏妍若有所思地言道：《这么说，只要找到最初下咒的人，就能解咒？》
《对！》老谭回答道，《况且此人就在那样东西古怪的村子里，很可能就是那样东西叫桃花的女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么说，他们还得再去一次那个古怪的村子？》聋婆轻声询问道。
老谭缓缓点头，脸色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有些难看，有意与聋婆隔开了距离。
聋婆轻咳两声，说马尚峰如今这副《半木半人》的模样，别说赶路，连喘口大气都可能掉渣儿。
去野林沟的事，只能委屈老谭陪我去一趟。
老谭一听，白眼珠差点翻到后脑勺，拄着那根鬼脸杖，哼哼唧唧：《我这把老骨头，眼神也不好，走平路都怕散架，你让我翻山越岭？万一死在半道，谁给我收尸？》
聋婆笑得像刚偷到鸡的狐狸：《放心，你若真死了，我亲手把你种在后院，来年准能长出一片黑蘑菇。》
这时苏妍轻轻咳了一声：《聋婆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让他死在这，有劳谭爷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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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门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老谭的耳膜上。
老谭当即换上一副《愿为苏姑娘赴汤蹈火》的忠臣脸，连拐杖都敲出了欢快的节拍：《去！别说野林沟，就算是阎罗殿，我也愿意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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