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社大院门外去供销社，要经过中心大街的街口，有点不巧的是，在那里碰到了强压低价买野物的微胖青年，他带着数个人此时正各个摊点上捞油水，也就是收所谓的《保护费》。
微胖青年恰好也看到了张本民，稍一琢磨就走了过来，对张本民道：《小家伙，跟俺去个地方。》
《哪儿啊？》张本民感到了微胖青年的不友好。
《废个啥话，让你去就去！》微胖青年一下就变得不耐烦起来，凶狠地道：《他娘的，小心老子揍你们数个小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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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本民这下算是恍然大悟了，这狗日的微胖青年，估计惦记着他兜里的那五块钱财呢，是以道：《你就甭费那个事了，不就是想那五块钱财嘛。》
微胖青年一听，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道：《既然你知道了，就甭他娘的磨叽，乖乖拿出来，俺也不让你们难看！》
张本民寻思着，五块钱没啥了不起，可总不能没点抗争，要不以后就会被死死吃定。《告诉你啊，俺亲戚在公社大院上班呢，你要是敢乱来，恐怕也不会好过！》他想吓唬微胖青年一下。
谁知，微胖青年丝毫没受影响，《行啊，那说说看，你亲戚是谁？》
《凭啥告诉你？》
《那就说明没有！》微胖青年一哼，《想骗俺呐，没门！》
《不信就走着瞧！》张本民清楚绝不能示弱，《刚刚才从俺亲戚办公室出来呢！还喝了茶水！》
《他娘的！》微胖青年开始有点不自在，《告诉你，俺也有亲戚在大院里呢！》
《那你还敢乱来？》张本民冷含笑道，《要是你把事搞大了，你亲戚能不能帮得了你还难说呢！况且啊，没准还会连累到你亲戚，到时看你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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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不死的！》微胖青年一挠头，《滚，有他娘的多远就滚多远！》
高奋进松了口气，孙余粮更是像大难不死一样，拉了下张本民的衣角，《嗐，走，走了，赶紧走！》
不过，张本民看上去像是有些不知好歹，摆出了一副牛比的样子，对微胖青年道：《唉，你叫啥名？》
微胖青年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看身边的几个人，随后又望向张本民，抬手指了指自己，《你，是问俺么？》
《嗯，别人俺也不感兴趣呐。》张本民一点头。
这一下，孙余粮的腿开始抖起来，高奋进又紧张了。
微胖青年耸着肩上，呛着气声发笑，《今个儿是啥日子？有点邪乎哟！》
《不错，俺也感觉不同寻常，要不咋能碰上你呢。》张本民翘着嘴角笑道。
微胖青年又挠起了头，皱着眉道：《俺说你是有病吧？老子已经不跟你嚷嚷了，你咋还就闭不上嘴呢？》
《那那是自然是有事儿了啊。》张本民实在冒出了个想法，《咱们可以合作一下。》
《合作？》微胖青年一弯腰，盯着张本民，《小毛孩某个，有啥屁大的事，还要跟俺合作？》
张本民也不说话，掏出了那五块钱财，朝微胖青年的头顶上一放，《想要，就给你！》
《嘿！》微胖青年一巴掌按在的头顶上，将那五块钱攥住，《这可是你说的哦，俺可没逼你！》
《既然是合作，那那是自然是自愿的了。》张本民说着，又掏出一张十块的，《这个想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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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胖青年倒吸了口冷气，《你哪儿弄的钱？》
《此就莫要问了。》张本民笑笑，《就说你想不想赚这十块钱！》
《赚？》微胖青年皱了皱眉，《你的意思，这就是合作？俺帮你个忙，随后你就把十块钱财给俺？》
《可嘛，到底是混社会的，就是聪明。》张本民的口气越来越高高在上，《快说吧，想不想赚？》
《哪有不喜欢挣钱财的？》微胖青年一歪嘴角，《不过也得看是啥事，你要是让俺去杀个人，犯得着么？》
《这话说得就有点没脑子喽。》张本民不忧心这话会让微胖青年会发火，因为有十块钱财的合作体量，还是挺诱人的。绝大多数人，在金钱财面前，会忘记本该有的气度。
《咋说俺没脑子呢？》微胖青年果然没有生气，《可都是实话呢。》
《哦，既然是实话，那俺也就直说了。》张本民放低了嗓门，《谁会让你去杀人呢，只是去揍某个人而已。》
《揍人？》微胖青年哈哈地笑了，一把抓过十块钱财，《说吧，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贾严肃了。
《贾严肃不是有来头的人吧？》微胖青年得知情况后问。
《有……》张本民一咧嘴，《个屁！》
《呵，呵呵……》微胖青年笑了，《你这口气喘的，有点大。》
《哦，到现在你还没告诉俺叫啥呢。》张本民盯着微胖青年的眼睛，增添了不少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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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叫华子。》
《华子。》张本民点点头，《嗯，来根华子。》
《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哦，你不懂，是几十年后的话。》张本民笑了笑，《对了，咱还得有个约定，就是你去酒厂揍贾严肃的时候，不能说是俺叫你去的。》
《成！就闷着头一顿狂揍！》
《管！》张本民说完，手一挥，带着高奋进和孙余粮抬腿就走。
四周恢复了平静。
《唉唉，你不跟着看看，眼见为实？》华子忙问，《就不怕俺玩虚的？》
《怕啥啊？你华子是混社会的，该恍然大悟啥叫道义，要是弄虚作假，你他娘的还是个人么！》张本民甩着膀子，头也不回。
华子歪着脑袋，寻思一阵，便带着人火急火燎地前往公社酒厂。
张本民很是愉悦，问高奋进和孙余粮这法子咋样。高奋进说好是好，就是花了十块钱，有点多。
《钱不算个啥，告诉你们，只要俺想挣钱，那是花都花不完的！》张本民慨叹着，《你们呢，也甭急，将来啊肯定都是有钱人！》
说话间，到了供销社。张本民迈着大步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薛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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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手托腮的薛梅正闲着，也立马注意到了张本民，不由得歪嘴一笑，《哟，恁快就又见面了啊。》
《快么？》张本民在打情骂俏上自然是有一套，《小别胜新婚，俺不是想你想得慌么，是以就赶紧来喽。》
《嗬，小嘴还真是能说呵，还小别胜新婚呢，哪儿偷学来的？》薛梅斜着眼哼哼着，《有点小小学问，显摆个啥呢。》
《你看，俺就说句话，还就把你给寒碜着了啊。》张本民两手扒在柜台沿上，《嗨，俺是带两个弟兄来买东西的，有啥好玩的没？》
《弟兄？》薛梅眼皮一抬，《多大点人呐，还弟兄呢，搞得跟混社会的大青年一样。》
《甭瞧不起人，小点又咋了？那秤砣小吧，可不是还照样能压千斤！》张本民对薛梅一挤眼，《薛姐姐，你得把俺当大青年看呐，要不咋跟你处呢？》
薛梅低着头一阵笑，《你跟俺处，处啥呀？》
《处对象呗。》张本民哈哈着，《嗳，有板凳么，给俺某个踩着，这柜台真他娘的高！》
《呶呶，就说吧，连个柜台都够不着，说起话来还跟个真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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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算了，看来你对俺还不满意，那就处个朋友吧。》张本民说完指指高奋进和孙余粮，继续道：《给选几个玩具，那塑料小手枪不要，拣贵的拿！》
《小孩子还想花大钱啊！》薛梅摇摇头，《回去你爹揍你个小光腚！》
《哟哟，你这售货员可不称职哦，哪有嫌买东西贵的呢？》张本民真心道，《薛姐姐，贵点真没啥，给自己弟兄买东西，要真心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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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梅看看高奋进和孙余粮，咂吧了下嘴，《唉，好吧，咋说也玩回高档点的，等长大了也还能回忆回忆，要不整天捏个烂泥巴，实在也是个遗憾。》
《唉，这话，中听！到底是好姐姐！》
《给你们来点机械化的！》薛梅心情不错，拿出几个上发条的玩具，有铁皮做的青蛙，有木头做的小象，还有小丑鱼。
高奋进和孙余粮《哇哇》地赞叹着，拿起此，看看那个，兴奋得不得了。
《唉，你看这样行不？》薛梅朝旁边看看，小声道：《你们就在这多玩一会，玩够了不买不就成了么，不用花钱，多划算？！》
张本民感觉是也可行，可高奋进和孙余粮却有点失望，他们真是特别想有一个通通属于自己的玩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得了，还是买吧，薛姐姐。》张本民从两人的眼神看得出来，便对薛梅道：《买俩，某个人某个。》
《也成吧。》薛梅点点头，又问张本民，《你不要一个？》
《俺都是大青年了，不玩这些。》
《嘁！》薛梅一撇嘴。
张本民也不管，只是帮高奋进和孙余粮挑选着玩具。不多时，两人都选好了，一脸高兴劲儿，心满意足。
接下来，有点小心思的张本民把高奋进和孙余粮指使到了门外，随后对薛梅道：《唉，薛姐姐，给俺拿两个女人用的东西，头花、发卡、花皮筋啥的，都行。》
《哟，要送给心上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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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是么。》张本民嘿嘿一笑，《有你一个哦。》
《不，俺可不要。》薛梅摇头，《上回你不是已经送过了么。》
《哪项法律规定的，只能送一次定情物么？》
《去你的，谁跟你定情啊。》薛梅一哼，立刻又道：《哦，你还真不简单呀，看来村里早已有心上人了？》
《哪儿啊，是俺嫂子呢。》张本民一抖眉毛，《要说心上人，那就是你！》
《油嘴滑舌。》薛梅扭身拿了个彩色条的皮筋，《就这个吧，给你嫂子扎头发，挺好的。》
《那你要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说了，不要！》
《唉，多情总被无情恼啊。》
《恼你个愣头青！》薛梅很小心地握着个精致的泥角响，快速放到张本民跟前，微声道：《这回啊，俺送你某个。》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哦日的！》张本民一下亢奋了起来。
《日你个头！》薛梅很是乖萌地一挑眉毛，《赶紧装起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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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本民当然不会拒绝，一把将泥角响塞进裤兜，《嗌，姐姐，你还得帮个忙，给俺弄两盒烟，大前门的。》
《香烟？！》薛梅一摇头，《小孩子哪能抽烟？》
《不是俺抽，是给别人带的，村里的干部。》
《咿，要巴结村干部的呀。》薛梅稍一思忖，点点头，道：《那行吧，就两盒。》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盒！足矣！来，算总账！》张本民甭提有多美了，啪地甩出两张十块钱财的票子。
《给恁多钱干啥？》薛梅推归来一张，《用不了呢。》
张本民还没把钱财拿回来，这时孙余粮在门口吆喝了他一句话。
空气，顿时凝固。
张本民，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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