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有此先例，必定后患无穷
朵朵的这个澡，洗得有点久。
墨尘坐在枕风亭看完了一整场日落，才重新见到那双葡萄似的圆圆鹿眼。
得亏这双双眸极具辨识度。
再加上她背上那个盖着兽皮的竹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否则，墨尘很难相信，眼前此白嫩如豆腐、扎着两个小圆髻的奶团子，是刚才怒闯山门、暴揍师兄的那样东西小黑猴孩！
《爹爹，我洗好了！你检查！》
朵朵虽然患上了流云宗弟子的月色白衣，背上却依旧背着装有猴崽福福的竹篓。
即便小巧如一棵土豆，也仍然能叫人一眼就把她和其他弟子区分开。
墨尘莫名感觉心头一热。
他起身上前，揉了揉朵朵的头，心情似乎变得比她更急切。
《嗯，为师看到了，走吧！带你去拜师，拜完给你雾绒花！》
朵朵喜上眉梢，雀跃地跟上了墨尘，《爹爹真好！》
一大一小欣然离去，可他们后方的其他流云宗弟子，却只觉得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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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收只野性难驯的猴孩也就罢了，如何刚拜师就要给她雾绒花？》
《这岂不是乱了宗门规矩？》
《快！去通知诸位长老！我想，宗主定是被这猴孩的啥邪门手段骗了！咱们一定要拦下宗主！》
……
墨尘领着朵朵回到了云中阁。
云中阁是历代宗主办公的书房茶室。
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变得温馨顺眼了几分。
平常时候，墨尘总感觉这里肃穆庄重，静雅孤清。
墨尘一撩衣袍，在茶桌边坐下。
朵朵也紧跟着他的动作，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圆凳，蹲在了凳子上。
《坐好。》墨尘哭笑不得，《你的拜师礼能够从简，一会儿我问你啥，你便如实回答什么。答完了，就给你雾绒花。》
听到雾绒花三个字，朵朵就双眼放光。
《你问吧！墨尘爹爹！》
墨尘娓娓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年岁几何？家住哪里？爹娘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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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脆生生地回答了前三个问题：《我叫朵朵！花骨朵儿的朵！明年上元节满五岁！家住云溪镇百花谷。》
但到了最后某个，她巴掌大的小脸，忽然就像被乌云遮蔽了光芒的太阳似的。
瞬间暗沉沉的。
《我有七个爹爹，但我都没见过！》
《娘亲倒是提过好几回他们的名字，可不到用他们的时候，我就记不起来！》
朵朵理直气壮。
同一时间，小面上的神色，愈发郁闷。
《至于娘亲……哼！》
朵朵重重一哼。
哼得茶桌上的杯子叮哐乱震。
她是真的很生气！
气得忍不住从跪坐的姿势，切换了她生闷气时，最习惯的屈膝抱腿式。
《娘亲不守承诺，食言背信！我现在不想提她！》
朵朵气闷的时候，脸颊就自动鼓成了两颗汤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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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鼓鼓，肉嘟嘟的。
墨尘花了好大力气，才强行忍住了要想伸手戳一戳这孩子脸颊的冲动。
他什么时候也有如此不正经的一面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咳。》
墨尘苦笑着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去，从后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只黑木匣子。
同时打开，同时向朵朵说明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拜师仪式暂且到此。》
《这是雾绒花炼出的护心丹，药效比一般方剂更好。》
《你喂它——》
门外忽然传来惊呼声：《宗主！不可啊！这猴孩必是来骗取灵药的！您不能信一只半人半猴的……诶？》
执事长老风风火火地跑进阁中。
可，他定睛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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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屋里哪有浑身黑毛的臭猴孩？
分明只有某个肉乎乎、水灵灵的可爱小姑娘！
而且，这个小姑娘，身疾手快。
在执事长老愣神的功夫里，她咻的跳上茶桌，一把夺过墨尘递来的护心丹，二话不说，塞进了她竹筐里的小猴崽口中。
执事长老缓过神来，《……哎！还是来晚了！》
他抖着大袖，先是指了指朵朵，又苦着老脸看向墨尘，悲戚道：《宗主！您也不能只因她褪了猴毛外衣，就被她的可爱外形所骗啊！她谎称是你的孩儿，攀亲认戚、谎话连篇，实在不应惯着！宗主，一旦开此假冒认亲却得了灵药的先例，日后必定后患无穷啊！》
执事长老唉声叹气。
《况且，山门中如今所剩雾绒花不多，仙鹤鹤群怪症尚未查明病因……正是灵药紧缺之时！宗主您如何能……唉！》
墨尘淡然一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颗护心丹出自我的私库，长老不必痛心。》
《至于鹤群生病，我亦忧心。》
《我是宗主，医治鹤群我责无旁贷，必定尽心竭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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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后，他的目光落回了朵朵身上。
《朵朵，拜师礼已成，为师有要务在身，你随其他师兄师姐四处转转，先熟悉山门环境。》
朵朵还没来及得《嗯》，就发现刚刚还在面前说话的两人，瞬间消失无踪。
《好快！》
朵朵大为震惊，眼睛瞪大了一圈。
她从前在百花谷山林中飞藤挂树，还以为自己的移动快慢早已很快了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看样子以后跟着墨尘爹爹再学点本事，她能更快！
到时候，她年年稳坐百花谷山大王的位置，誓死保护猴族！
想到以后回猴族的事上，朵朵就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我的毛衣！》
朵朵也顾不上等墨尘说的师兄师姐了。
她循着记忆，回到了沐月池，想把老猴阿嫲给她做的那件猴毛外衣拿回来。
那是百花谷猴族合力为她量身打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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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人的粗布衣衫单薄，还容易破。
猴毛外衣就不同了！
冬暖夏凉，关键是扛造！
先前一心急着给福福求药，想着赶紧按照墨尘爹爹的要求去做，拿到药，一切好说！
这会儿，福福早已服下了雾绒花炼制出的护心丹，她也放心啦。
得赶紧拿回毛衣。
然而，朵朵在浴池边找了两圈，也不见毛衣的踪影。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就放在这个地方的啊，如何会没有呢？》
朵朵急得脑门冒汗。
这时，一位打过照面的浴池弟子路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朵朵急忙拦住女弟子的去路，仰头询问道：《我的毛衣呢？我记忆中当时你在的！》
女弟子眼神微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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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袖下藏着的手，不觉捏紧。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面对的只不过是个年纪不过四五岁的孩童。
况且还是个半人半猴……
脑子都不清楚长齐全没有，难道还能发现她的错处不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思及这个地方，这名叫做秋蝉的女弟子，瞬间挺直了腰背。
《我每天要负责宗门那么多师姐、师妹的沐浴事宜，谁有空替你看着那件臭烘烘的毛衣？说不定是哪位同门实在不堪忍受那东西的臭味，把它扔出山门了！》
朵朵的小脸瞬间煞白。
她的毛衣……
《扔哪里了！我去捡归来！》
朵朵心急，揪住秋蝉的衣摆不肯撒手。
秋蝉被她吓了一跳，当即抽下缠绕在腰间的柳鞭，重重甩下！
柳鞭和树藤在半空中交汇，抽出《啪》的一声劲响。
见状，朵朵也没跟她客气，反手松开了缠在自己手腕上的树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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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蝉咬牙，反拽手中的鞭把，准备好好教训此新来的野蛮孩子。
可，她刚用力，就听见一声不对劲的闷响。
什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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