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万事开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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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同族的婶子嫂子们，沈恒少不得停下与众妇人打招呼：《三婶子、五婶子、春花嫂子……你们洗衣裳呢？这的确是我、我媳妇儿，今儿日头好，所以我带她出来逛一逛，熟悉一下村里。》

众妇人都笑道：《是该带了她到处熟悉一下才是，别弄得回头她都嫁到咱们沈家村数个月了，还连人都不认得几个。》

《四郎，你给你媳妇儿介绍一下我们啊，你不给她介绍她如何清楚谁是谁，怎么跟大家伙儿熟悉起来？你这孩子，读这么多年的书读傻了不成？》

《就是，你不能光读书，这该懂的人情往来还是要懂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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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你读书，四郎，都这么多年了，结果……你听婶子一句劝，要不还是别读了，跟你三哥或者大姐夫一样，要么学一样手艺，要么去镇上当个掌柜账房的，不一样要活人吗？你这次可把你爹娘都吓坏了，尤其你娘，我瞧她都老了十几岁似的，你也不小了，就别再折腾她了，啊？》

季善见众妇人越说越来劲儿，关键她们脸上的神情跟她们说的话全然不是一回事儿，分明都带着隐隐的嘲笑与幸灾乐祸，跟她们自己多厉害，沈恒多失败似的，实在让人心里不舒服。

她忙目光投向了沈恒，她都感觉不中听，跟以前被那些所谓亲戚打着‘为久仰’的旗号随便指手画脚、问东问西时一样烦人了，沈恒会多难受、有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

果见沈恒一脸的羞愧与无地自容，讷讷的一时间根本不知该说才好了。

季善忙低声道：《她们的话听过就算，你实在不必放在心上，毕竟这世上多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我们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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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看向众妇人，扬声道：《几位婶子嫂子，有句话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那是自然，我这样说你们肯定听不懂。那我便说直白一点吧，这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如今我家相公还这么青春，我相信他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我们就先走了，不耽误婶子嫂子们洗衣裳了啊。》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也已拉着沈恒快步走了了，至于后方众妇人会怎么看怎么说她，那她就管不着了，爱说说去吧，反正她连认识都不认识她们。

沈恒脸色仍然很难看，摇头道：《我没事儿，方才……多谢季姑娘了。》

始终到走出一段距离后，季善才松开了沈恒的手臂，止步笑向他道：《累了吗，要不我们歇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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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几年越来越不爱出门，就是怕会遇上这样的事，没想到还是……早清楚方才就不该出来的，可季姑娘都开了口，他也不能让季姑娘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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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善算是恍然大悟沈恒方才听得自己说想出门来逛逛，他缘何会犹豫了，只怕同样的事，他早遭遇过很多次，都有阴影了吧？

那他的压力还真是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她正要再说，沈恒已先道：《季姑娘，要不，我们今儿就别逛了，先、先回去吧？回头我让娘，或者嫂子们带了你逛也是一样的。》

他怕再遇上村里其他人，怕再听到更让自己难受羞愧的话。

季善却是想也不想便道：《不行，不能回去。一来你难道以后都不出门见人了？你能躲在家里，不见村里的人，总不能连夫子和同窗们也都始终躲着不见吧？二来我过些日子开始帮助你后，你除了每日用功念书，配合我其他安排以外，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必须先锻炼好身体，每日跑五公……十里地的步是基本，难道你打算就在家里的院子里绕圈儿不成？不与庸人论长短，你管别人如何看怎么说你呢，你又不会少块儿肉。若实在受不了，那就化难受为力气，将来以高中狠狠打那些人的脸，届时他们自然偃旗息鼓，灰溜溜的某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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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恒苦笑，《季姑娘，道理我都懂，可是心里实在没法……要不，还是先回……哎……》

话没说完，已被季善猛地一把拉住就跑，挣了两次还都没能挣脱，只能被动的跟着她跑起来。

季善听得身侧的人早已喘得不行，她自己也感觉要脱力窒息了，才最终停下，松开了沈恒的手，目光投向他气喘吁吁道：《还、还要回去吧？再说要回去，我可就、就又要拉着你跑了啊……》

沈恒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忙忙摆手：《不、不回去了，别再跑了，真跑不动了。》

季善闻言，也顾不得啥形象不形象了，直接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道：《累死我了，真的累死我了，呼——，你也落座吧，反正这会儿也没旁人在，没人会笑话儿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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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恒四下看了一圈，见果然没人，却仍是迟疑了片刻，才依言坐到了季善旁边，道：《季姑娘，你还好吧？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太懦弱……我以后一定会慢慢克服的……》

季善摆手含笑道：《没事儿，万事都是开头难，我们缓慢地儿来，一切总会好起来的；反之，若连第一步都不敢踏出，只知道逃避，问题就真永远也没有解决那一日了……你脸如何这么红，是不是刚累坏了？对不起啊，我一时情急，就忘记你身体还没复原了。》

沈恒忙含笑道：《我就是刚才跑急了，歇一下就好了，多谢季姑娘关心，也多谢季姑娘的良心用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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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季善清澈见底的双眼的注视下，忽然说不下去了，不自然的偏过了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