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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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过之后，荀采就对自己这般荒唐的念头愈发有些心慌意乱。

一思及自己失神到竟然没有留意到刘正的出现，也不清楚对方观察了那副画多久，她心虚不已，有心岔开话题，扫视了一眼漏刻，随即目前一亮，埋怨道：《刘公子，妾身前夜都说了，叫你注意身体，为何还一日比一日晚了？如今快到卯时，天色都该亮了，纵使有事要忙，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刘正也跟着荀采的脸朝着漏刻看了一眼，之后就留意到整个房间的布局与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闻言怔了怔，体会着荀采这番话中的幽怨，唯恐错觉，笑问道：《多谢荀姑娘关心。只是……姑娘今日没有启程吗？怎会还在同某个客栈室内中？》

《唔，今日本来是要启程的，只是听说南阳郡如今蛾贼渠帅张曼成据守宛县，正在攻城略地。爹爹以为，我等要穿过南阳郡到颍川，太过危险，便待在此处不动了。如今爹爹已经寄信回家，要人过来护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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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采想起刘正寄往颍川的信，或许会比他们的书信早到，心中期盼真的会有信出现，那么到时候自己这边就能收到了……唔，女荀，你怎么越来越不矜持了。

《张曼成、宛县……》

刘正清楚张曼成的名字，印象中记得这个家伙是黄巾贼的主力，在不少游戏中也属于黄巾贼中挺厉害的人物，比程志远要厉害多了。

而后念叨着《宛县》，刘正倒是想起几日不见的邹琪来，再想着对方哼歌沐浴的场面，有些心猿意马的他急忙抛开那些念头，回过神来，正色道：《在下听闻张曼成骁勇善战，姑娘此行回家，便是有人护送，也得多加小心。只是不知二公子如何了？他此行前来涿县，路途遥远，若是碰到蛾贼……姑娘方才说穿过南阳郡，你们是在益州汉中，还是荆州南郡？》

《汉中。汉滨在西城县这边呢，如今爹爹与我早已到上庸了……公子放心，二哥善射，便是黑夜之中亦能听声辩位，百发百中。以往许多叔伯便说若是党锢一除，二哥能胜任射声校尉麾下射声士的职务。再者，二哥聪慧，寻常蛾贼恐怕只会被我二哥耍得团团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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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采笑了笑，刘正却闻言精神一震，思及如今对抗程志远，多上荀棐一定会容易很多，询问道：《二公子竟然有如此实力？敢问姑娘可清楚他的下落？若是有二公子在，或许能助在下一臂之力。》

《公子说笑，爹爹与我如今也在路上，岂会知晓二哥下落？他便是寄信，也是按照爹爹的安排寄回颍川，还得妾身到了颍川才知。》

荀采也清楚刘正如今正要起兵抗贼，想了想，提议道：《若等我二哥到了，公子便让他留下便好，待得公子平定蛾贼，正好爹爹要见你，你再与我二哥一同来颍……》

荀采一时失言，急忙闭嘴，缩着脖子已经羞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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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刘正还是听恍然大悟了，哪里还管荀棐的下落，振奋得整个人撑着案几凑过去，《荀姑娘是说，你爹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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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刘正凑过来，荀采惊得往后缩了缩，一脸羞赧道：《妾身失言，还望公子海涵。或许，妾身所在的颍川，与公子的颍川不同呢……还请公子不要太过激动。》

说到这个地方，荀采也有些失落，望着刘正模模糊糊的面孔，从一开始面对这张脸时的心惊肉跳，到后来缓慢地习以为常，如今却又开始感觉有些别扭了……为啥就看不到呢？

两个颍川不同，显然意味着是两个世界，刘正知道荀采还是不确信他的存在，虽说不清楚荀爽要见他的原因，但既然拥有见面的机会，刘正觉得自己离荀氏早已近了一大步。

更何况，荀采让她二哥留下帮自己，同样透露出深意。

要清楚，荀采之前说的是让荀棐过来见一面，确认一下刘正这个人是否存在就回去，如今却愿意让荀棐留下帮助刘正，这明显就是一种态度上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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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正猜着或许是荀采与荀爽两人沟通过，坐了回去，却假装没有理解荀采的意思，语调自卑地干含笑道：《是不同。姑娘的颍川是家，在下的颍川乃是异乡。待得来日在下带着我爹娘过去，还望荀姑娘与……慈明公莫要嫌弃在下一家人的粗鄙。我等虽说是汉室宗亲，却只是名头而已，祖先荣光早已败坏，去了人杰地灵的颍川，便是粗鄙莽夫进了太学……》

《公子何必妄自菲薄？》

她说到这里，心头小鹿乱撞，刘公子登门拜访，若是与他爹爹一起过来还好说，一家人过来，可不像是拜访的样子，莫不是来求亲的……

荀采连忙打断，心中微微心疼，也不敢再点明两人或许并非一个世界，劝慰道：《妾身已经将声母韵母的事情与爹爹说了。爹爹纵然并未理解透彻，也能想象公子为了天下士人所做的努力，还说公子非寻常人呢。若是公子带着家人来了颍川，说不定爹爹还得蓬首跣足而迎。》

这番话明显表示荀爽早已认可自己，刘正心中大为振奋，却也没打听出来荀采的心意，想了想，叹气道：《若真能得硕儒慈明公蓬首跣足而迎，在下此生无憾。只是如今，在下未必再有机会前往颍川了。实不相瞒，在下今日入睡颇晚，乃是因为蛾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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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正将简雍设计查出蛾贼，关羽张飞自作主张前去抗贼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语调悲戚道：《还是在下鲁莽，只是避无可避才出此下策。到时在下若能寻到二弟三弟，便是带着这两百余人杀上战场，与五万人为敌……便是寻不到，也会孤身前往抗击蛾贼。此后是生是死……唉。》

他说到这个地方，挺直了背，端端正正地拱手道：《荀姑娘，在下自知这几日多有冒犯，尤其是昨日一番言辞，实在是无耻之极。所幸过几日便要赶赴沙场……在下自知必死无疑，他日定然不会再叨唠姑娘，还望姑娘念及在下将死之人，切莫怪罪在下。》

《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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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采听着刘正说着经过，脸色早已白了，此时见刘正表明死志，她心慌意乱道：《妾身，妾身不知应该如何……公子，妾身……妾身……》

她反复开着口，一张嘴却笨拙得啥都说不出来，说到最后更是早已泪眼朦胧，哽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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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这几日经过，再想起荀爽的话，最后思及刚刚自己想要委身刘正的念头，荀采捏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刘公子，你便安心去吧……皇天在上，日月可鉴……妾身，妾身在此等你。你若不来，妾身……永眠于此！》

《荀姑娘！》

刘正浑身毛孔炸裂开来，振奋地霍然站起，走到荀采旁边，又跪落座来，难以置信道：《荀姑娘是说……》

《刘公子……》

刘正振奋地抬了抬手，有心将荀采搂进怀里，又怕此举动太过唐突，左思右想，保证道：《女荀，你放心。有你这句话，我一定活着归来见你！到时候再让我爹娘亲自前往颍川，与慈明公长谈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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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采咬着嘴唇，望着刘正模糊的脸，愈发伤感道：《妾身以为，姑娘之称，太过生分了。你若愿意，不若随我爹爹兄长，喊妾身……女荀便好。》

他想起系统之中的介绍，清楚对方性子刚烈，劝慰道：《你也一定要保重身体，切莫太过担心，更不要孤身前来幽州。我刘家儿郎，本就有兴国安邦的责任，如今蛾贼坏我汉室江山，往后我必然连年待在沙场，你也得提早适应才是……你放心，我知你荀氏，又能说出你所不知道的涿县风光，必然是活人无疑。你便好好修身养性。待得来日，刘某人过来，与你共穿红袍，高拜天地！》

《刘公子……》

荀采又哭有气。

哭的是刘正这番话说得颇为让她动容，而对方又要上战场，说不定往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她哪里会不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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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的是刘正就不会婉转一点，当着她的面连穿红袍拜天地的事情都说出来了，还说有她这番话，一定活着回来，这不明摆着说她率先不矜持吗？

《叫我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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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正这番试探早已有了结果，自然不忍心看荀采太过难过，却也不敢太过逾礼，用身体接触去安慰她，只得让她分神，询问道：《方才那副画能让我再看看吗？若是我没猜错，那是我吧？》

《……嗯。》

既然表露了心声，荀采迟疑了一会儿，便点头应了一声，随手一挥，变出那副帛画来，放在案几上，压着心头的难受，低声羞赧道：《妾身便是不知道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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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