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曹彰的柔情蜜意，此时司空府的书房内，曹操的心情就显得格外复杂。
曹仁推荐曹彰，曹丕、曹真、曹休三人推波助澜，这个地方面包含的心思，曹操心知肚明，只是不想点破。
至于曹彰为啥要主动请战，曹操的心里也极其恍然大悟。
月旦评上双上等的诗文；围猎场舍身护父、力战猛虎；到现在造出曹公纸，刊印《千字文》帮自己解决军费的问题，都在表露着曹彰的能力、心计和他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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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彰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积攒了声望，表达了孝心，更拉拢了荀彧在内的汉室朝臣。
此番出战，如果真能完成条件如此苛刻的军令状，击杀李傕，收复长安，曹彰等于就又创造了一个奇迹，在军中也能建立起强大的威望，甚至能够对四方诸位形成一定的威慑。
曹彰这样做的目的，毫无疑问是在传递着一个信息：我才是你曹操最强的儿子，请把世子之位传给我！
曹操正是感受到了曹彰对胜利的强烈渴望，才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战要求，但他的心里也清楚，出征李傕，绝非易事，到底有多大的把握，曹操心里没底。
曹操越想越心急，只觉得一阵头疼，且越来越严重，最后到了头疼欲裂的程度。
曹操伸手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脑门，却丝毫没有减轻自己的疼痛，他同时继续拍打，同时大声地吆喝着：《来人，快来人！》
卞夫人听到曹操的呼喊声，从后堂快步赶来，看到曹操痛苦的样子，赶忙上前询问：《阿瞒，你怎么了？》
卞夫人赶忙上前，用手帮曹操揉捏着他的太阳穴。
曹操指着自己的头不停地叫着：《头疼，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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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曹操的头疼才缓慢地减轻，平缓了下来。
《阿瞒，你这是如何了，要不要传医官来看看？》卞夫人关切地询问着。
曹操无法地摇头：《我这是心病，医官治不了！》
司空府的一名下人进来禀告：《司空，荀令君和郭军师到了，在门外等候！》
《能治我心病的人来了，快请！》曹操对卞夫人言道。
正是因为心里没底，他之前才派人去请荀彧和郭嘉，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卞夫人站在曹操的身后，帮他继续揉着头，缓解他的疼痛。
荀彧和郭嘉走进，躬身向曹操和卞夫人施礼：《拜见司空！拜见夫人！》
曹操把袍袖一摆，示意二人不必多礼，直接问道：《文若，奉孝，你们认为此次子文出征李傕，获胜的几率有多大？》
他跟二人共事多年，彼此的性格非常熟悉，也无需废话，直接进入了主题。
荀彧和郭嘉对视一眼，之后率先开口道：《属下以为，子文公子获胜的几率应为五五开！》
《从兵力数量，临敌经验，还有规定的破敌时间等诸多因素来衡量对比，子文公子并不占优势。》
曹操听了荀彧的话微微点头，其实他内心中的想法和荀彧极其接近，也不看好曹彰，是以才会如此不安。
曹操转向郭嘉询问着：《奉孝，你认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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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也附和着荀彧的意见：《我和令君的想法，不谋而合，也认为胜负的几率参半。》
《那你们认为，我答应子文领兵出战，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曹操本就心里没底，两个智囊也都表达出了对曹彰没有必胜信心，就让他更加担心。
《主公，虽然公子有诸多劣势，但公子的大局观和眼界极高，处事沉稳，这些都是他远胜李傕的地方。只要他沉着应战，不急于求成，应不会有太大问题，主公不必太担心。》荀彧赶忙安慰着曹操。
《不错，公子能整理出《三十六计》这样的兵书战策，也远非李傕可比，倘若公子能善用谋略，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并不难做到。》郭嘉也附和着荀彧言道。
《临阵换将，大大打击士气，主公既然早已选择了相信子文公子，就应该用人不疑，坚持让他领兵出战。否则，对他未来的成长，将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荀彧提醒着曹操。
《主公若是真的放心不下，可以安排于禁带五千兵马，在许都城西五十里驻守，一旦子文公子作战不利，能够随时接应。》郭嘉向曹操提出了补救措施。
看到两位最信任的谋士都选择了支持曹彰继续带兵出战，曹操的心里稍稍踏实了一点。
《好，既然文若、奉孝都认为应该让子文继续带兵出战，我也就不改变初衷。刚才奉孝的建议，我认为极有必要，可以安排下去。》
《让于禁领五千兵，同一时间安排曹纯的虎豹骑也做好随时接应的准备。》曹操向两人进行着交代。
毕竟那是自己的亲儿子，最近又表现上佳，曹操也希望尽最大可能去保证他的安全。
听到曹操不惜将虎豹骑都安排出去作为曹彰的接应，荀彧和郭嘉也是微感心惊，看得出曹操是真的非常在意曹彰。
《臣等明白，马上就去布置。》荀彧和郭嘉连声答应着。
《记住，一定要保密，不可让子文提前清楚。》曹操特意叮嘱着，他不想让曹彰感觉到自己对他不放心。
此时的曹操，早已不仅仅是某个司空，还是一个想放儿子高飞，却又不放心，更怕伤了他自尊心的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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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明白，臣告退！》荀彧和郭嘉答应着退出了曹操的书房。
安排好了一切，曹操心里踏实了下来，头疼也彻底消除，他摆手示意卞夫人不用再揉了。
卞夫人担心地望着曹操：《阿瞒，你真的坚持让子文出征李傕？》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没听刚才文若和奉孝的话吗？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放了！》曹操回答着。
《子文只有十六岁啊，你真能放心？万一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办呀？》卞夫人心疼地言道。
《我们早已有了妥善安排，可保子文无事。》曹操安慰着卞夫人，之后站起身继续言道，《现在的子文，可是今非昔比，连我都不敢说能完全看透他，你真的无需过分忧心。》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说到这个地方，曹操发出了一声叹息：《只是可惜，子文不是子建，他的上面也还有个子桓。》
卞夫人听出了曹操话里暗含的意思，惊愕地抬起头望着曹操，《阿瞒，你这是……》
曹操却不再说话，摆手打断了她：《晚了，去睡了！》
曹操率先向后堂走去，卞夫人望着他的背影，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低着头，跟随曹操一起去往后堂……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地面上，显得温暖而宁静。
司马家的造纸坊，位于许县郊外的一个小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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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儿在空中飞翔，欢快的鸣叫声回荡在空气中。
远处的湖泊上水波荡漾，与工坊的红墙绿瓦相映成趣。
尽管才刚刚天亮，司马家的造纸坊内已经异常忙碌，工匠们早已开始焦虑工作。
他们互相配合，有的劈竹，有的熬汁，还有的准备布滤纸。
在这群工匠当中，有一个少女格外的醒目，她就是郭照。
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只因他们都得到了曹彰的赏赐，也清楚后续要大量制作曹公纸，都是干劲十足。
郭照曾经跟随母亲学过造纸的技术，她在司马家客居，又得知造纸的事是曹彰所交代，是以每日都主动来造纸坊帮忙工作。
别看她的年纪不大，却有着超过许多工匠的经验和娴熟的技艺。
郭照专注地握着一把细小的竹筷，轻微地地搅拌着纸浆，眼神中满是对纸张的执着和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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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知每一步都至关重要，要时刻保持专注，以确保纸浆的浓度和质地达到最佳状态。
郭照的手指灵巧地搅拌着纸浆，注视着纸张的形成过程，只有在满足她的要求时，才会止步手中的动作，将纸浆倒入细竹条上。
逐渐地，郭照手中的竹条越来越重，纸浆在竹条上缓慢地凝固，形成了一张完美无瑕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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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从竹条上取下，带着微笑放在一边晾干。
随后，她的眼神迅速看向四周，察看是否有其他人需要她的帮助。
《阿照！》远处传来了一声吆喝。
郭照转头看去，却是司马朗和司马懿自极远处走来。
《大哥，二哥！》郭照赶忙迎上前打着招呼。
《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作坊来了，不再多睡一会儿？》司马懿关切地询问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反正我也睡不着，就早点过来帮忙了。大哥、二哥，你们还不是也一样来得很早。》郭照单纯地笑着回应着。
《我和你不一样啊，彰公子立刻就要领兵出战了，这曹公纸的制造，还有《千字文》的刊印发售，都交给了咱们家来负责，我不敢有丝毫怠慢。》
《本来这是某个多好的向彰公子表现的机会，偏偏你二哥还有三哥死活都不愿意入仕。我这是好说歹说，你二哥才答应我来作坊帮忙，要不是之前有你帮忙，真要累死我了。》司马朗一边回复着郭照的话，同时指着旁边的司马懿无奈地抱怨着。
《二哥、三哥只想好好读书，大哥您就别为难他们了，以后有事尽管吩咐我就是了。》郭照替司马懿劝着司马朗。
司马朗却没有消气，继续指责着司马懿说道：《不想入仕，这个能够缓慢地再说。但制作新纸和刊印《千字文》都是既能让司马家赚钱，又能赚名望，还能够造福万民的事，他还是推三阻四，要不是最后我爹发了话，他还不肯来呢。》
司马懿恭敬地向司马朗解释着：《大哥，我不是不愿帮忙，而是一旦一脚踏进来，就再也无法出去了，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大哥，你其实比我清楚。》
司马朗刚要说话，却听到作坊门口传来了吵嚷声：《你们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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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兄弟和郭照都是一愣，转头向门口看去，却看到曹丕在曹真、曹休的陪同下，推开几个工匠的阻拦，早已闯了进来。
《曹丕公子，他来干啥？》司马朗疑惑地嘀咕了一声，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迎了上去。
司马懿望着极远处的曹丕和迎上前的大哥，无奈地嘟囔着：《你看，我就说水深吧，这麻烦早已来了。》之后也只能无法地跟了上去。
郭照忧心司马兄弟，也赶忙跟了上去。
司马朗快步走到曹丕等人的跟前，向工匠们下令：《不得无礼！》
工匠们得到他的指令，这才退下。
司马朗恭敬地向着曹丕三人行礼：《拜见三位公子！不知三位公子光临，有何贵干？》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曹丕装作平静地说道：《伯达，你家不是负责制造曹公纸和刊印《千字文》嘛，我们三个也想买一批曹公纸，再买几本《千字文》回去，可看你家人的样子，像是不欢迎我们啊。》
司马懿赶忙上前一步言道：《公子误会了，您来购买曹公纸和《千字文》，我们自然是欢迎之至，只是这个地方是造纸的工坊，并非书肆。还请三位公子移步到书肆，我们马上为公子们送上纸张和书册，供你们挑选。》
曹丕装作恍然的样子：《哦，这样啊，我懒得走了，就在这里随意看看。子丹、文烈，你们就跟两位司马公子一起到书肆去挑选，记住，一定要挑得细细一点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曹休和曹真会意，当即催促着司马朗和司马懿：《走吧，带我们去挑选。》
司马朗着急地说道：《公子，这个地方是造纸的工坊，是绝密之处，外人不能够进入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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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真不满地言道：《你刚才说啥？外人？我问你，你卖的曹公纸和《千字文》是不是我们曹家的？那你告诉我，我们算是外人吗？》
司马朗口才一般，被曹真这一问一时语塞，尴尬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司马懿倒是反应快，想要辩解，但曹休和曹真哪里再给他和司马朗说话的机会，架起兄弟二人就走。
二曹都是武将，司马兄弟都是文弱书生，哪里有他们力气大，直接就被他们架着走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曹丕看他们离开，微笑着转头目光投向站在一边的郭照：《郭姑娘，带我参观一下可好？》
郭照却对曹丕很不客气，冷着脸言道：《公子，造纸和刊印《千字文》是子文公子交给司马家负责，并且严令保密，虽然你也是曹家人，我也不能让你在这个地方随意走动。》
曹丕却丝毫不在意，笑着说道：《郭姑娘，我也不懂造纸的技术，随便看看又能怎样？》
曹丕说着，就想上前借着上前的机会，去拉郭照的手。
郭照着急地闪身避开，拉开架势拦住曹丕：《公子，你再硬闯，我可要动手了。》
曹丕毫不在意，反而带着几分戏谑地言道：《动手？好啊，我倒想看看你如何拦我。别说是你，就算是子文来了，他也不能阻止我这个当哥哥的看看造纸坊吧！》
曹丕的话音刚落，造纸坊的门外传来了一声冷冷的回应：《谁说我不阻止？！》
曹丕听到嗓门一愣，迅速转头看去，却见曹彰大步迈入造纸坊。
而让曹丕更加吃惊的是，跟着曹彰一起走进的，是赵达为首的数名校事府的校事，他们都是刀剑出鞘，快速地围向了曹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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