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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乡间往事 · 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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缸里的粮食精打细算,可架不住家里人多嘴多,没过多久,锅里的饭就又变得稀稀拉拉。矛盾,也在饥饿中悄悄冒了头。

这天日中,李素贞煮了一锅野菜玉米糊糊,量少得只能给每个人盛小半碗。五哥王金宝饿得慌,端着碗几口就喝光了,盯着六哥王伟杰碗里剩下的半口,伸手就抢。
《这是我的!》王伟杰急得直哭,紧紧抱着碗不肯松手。
《我还饿!》王金宝也红了眼,两个人推搡间,碗《啪》地摔在地上,糊糊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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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贞听见哭声跑进来,看见洒在地面的粮食,心疼得眼圈都红了。那是她和王建国起早贪黑、一滴汗一滴汗挣来的口粮,就这么被糟蹋了。
她第一次沉下脸,对着两个小儿子沉声道:《都给我站好!粮食是爹娘和哥哥姐姐累死累活挣来的,一粒都不能浪费!你们饿,娘心里更难受,可也不能这么糟蹋。》
王金宝和王伟杰吓得不敢哭,低着头攥着衣角,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王秀兰连忙上前扶起弟弟,把自己碗里的糊糊分了一半给他们:《别抢,姐姐的给你们吃,以后不许再闹了。》
王富贵、王有才、王鸿发也跟着把自己的口粮往弟弟妹妹碗里拨,连最小的王秀梅都把自己的那一口推到了哥哥面前。
望着兄妹几个互相让食,李素贞别过脸抹了把眼泪。她何尝不想让孩子们吃饱,可穷日子摆在目前,她只能一遍遍教孩子们懂事、忍让、互相扶持。她心里清楚,此家,要靠这些孩子一起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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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里气氛沉闷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张裁缝家的儿媳妇,手里提着一小筐红薯和青菜,面上带着笑:《素贞姐,我娘让我给你送点吃的,家里孩子多,别饿着。》
李素贞连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你们家也不容易。》
可对方置于东西就走,连门都没进。看着筐里新鲜的红薯,还带着泥土的气息,李素贞心里又酸又暖。乡间的人情,从来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帮扶里,穷虽穷,心却热。
她把红薯洗净蒸熟,端上桌分给孩子们。香甜的红薯化解了刚才的争执,孩子们又恢复了热闹,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开开心心。王金宝和王伟杰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互相递了一块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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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贞抱着王桂兰坐在一旁,轻微地叹了口气。她清楚,日子还会很难,可只要兄妹一条心,再难的坎,也能一起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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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王秀兰带着几个大孩子,去后山采了些野菜,又捡了一点柴火。王富贵去队里帮着晒玉米,挣了两分工。王有才则在家陪着弟弟妹妹,教他们认山里的草药,说以后万一闹病,也能派上用场。
小桂兰在娘怀里咿咿呀呀,时不时伸出小手去抓李素贞的头发,逗得娘直笑。李素贞轻轻捏了捏孩子的小手,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哪怕再苦再难,也要让此小丫头吃饱穿暖,健健康康长大。
李素贞摆了摆手:《日子是苦了点,可孩子们都懂事,都健健康康的,这就比什么都强。》
傍晚,王建国回来了,听说了日中的争执,又看见了乡亲们送的红薯,他沉默了许久,才对李素贞说:《这辈子,我没本事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可我会拼命干,不让孩子们饿着。》
窗外的夕阳缓慢地落下去,村里逐渐亮起了灯火。王家的土屋里,煤油灯的光暖暖地照着,孩子们说说笑笑,爹娘在一旁静谧地看着。这份平凡又温暖的光景,成了漫长苦日子里,最亮的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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