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不死不活
顾言洲感觉自己思绪飘忽，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一样。
不可思议，但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看着顾唯云被抬上救护车，地上那一滩鲜红的血刺得他额角疼痛。
他承认，有无数次，他都想杀了顾唯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刑法理论上，这叫做‘激情杀人’。
是在被刺激，被挑衅下产生的犯罪动机。
可现在，顾唯云就站在那边，被落下的吊灯砸死。
这么荒诞的死亡方式，是不是也有一天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或者说，如果没遇到鹿知之，没有共命，没有改运，也没有抛售顾家的周边产业。
这吊灯砸的就是他！
鹿知之好像猜到了顾言洲在想啥。
他抚上顾言洲的脸颊，强迫他不要始终盯着那滩刺目的鲜血，而是跟她对视。
《顾言洲，你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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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洲被强行掰过脑袋，眼睛望着鹿知之，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鹿知之又抬手架住他的眼睛。
《顾言洲，你不会那样！》
顾言洲被这句话彻底拉回了思绪。
鹿知之捧着他的脸语气坚定。
《你不要胡思乱想。》
《有没有我，你都不会这样！》
《你的命格，注定了你与别人的承载能力不同。》
《假如顾唯云是一瓶矿泉水，那你就是某个小湖泊。》
《在重压之下，矿泉水瓶会爆裂，而湖泊里的水是会溢出来。》
《这就是为啥你之前会一直生病，却没有当即暴毙的缘故。》
《大概是你上辈子做了好事吧，老天也会多偏爱你一些。》
《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变成这样。》
鹿知之的嗓门轻柔，有安抚人心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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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洲终于在这样的安慰下，放松了心神。
他轻声问道。
《顾唯云……》
《会死么？》
鹿知之低头，以时间点用小六壬起卦。
拇指飞速的在其他四根手指上算着，随后停了下来。
《不死不活。》
顾言洲想了一下，刚要开口说啥，一下被鹿知之捂住了嘴。
《别说，天机不可窥破。》
顾言洲不再说话。
一会儿后，陆召走了过来。
《言洲，我早已联系了保洁公司一会就有人来收拾。》
《这几天顾唯云把数个项目弄得乱七八糟，特别是北城那块地，涉及伤亡了，要快速做出决断。》
顾言洲点点头，拉着鹿知之往电梯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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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电梯他还在望着那滩殷红，直到电梯闭合，再也看不见。
顾氏的顶层，一整层都是顾言洲的，办公室也不止某个。
顾唯云只是拆了一间，还有另外一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顾言洲有自己的办公系统，那是顾唯云看不到的。
过了一段时间轻松的日子，面对着密密麻麻的工作，顾言洲有些头疼。
虹膜解锁终端，待处理事项一个一个地跳出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脑子里都是那片刺目的红，根本无法安心处理。
《陆召，你帮我筛选一下，先把重要的挑出来。》
陆召应声走了，去到他自己的办公区。
顾言洲走到沙发，坐在了鹿知之的旁边。
他疲惫地将头放在了鹿知之的肩上上，鹿知之也歪头靠在了他的头上。
两个人就这样倚靠着啥话也不说，默默地从对方身上汲取着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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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陆召发过一个又某个消息，顾言洲这才又走回终端边处理工作。
这一天中，鹿母有问鹿知之啥时候回家，鹿知之推说有事晚几天回。
顾言洲也没出门，而是叫重九买了饭送上楼。
两个人在目睹了顾唯云的惨状后，都有轻微的PTSD。
这间办公室没有之前顾言洲的那间大，却正只因小小的，是以感觉很安全。
顾唯云是早晨送去医院的，直到凌晨两点医院那边才传来消息，手术完毕。
凌晨两点，顾言洲抱着鹿知之，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
重九走过来，说管家打来电话，顾老爷子一夜没睡，听说手术结束，连夜去到医院。
顾言洲怕爷爷激动之下出现什么问题，也急忙跟了过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赶过去时，大家都在ICU外站着。
顾大伯靠着墙瘫坐在地上，顾老爷子拄着拐杖站着，身影更加佝偻了。
医生在跟两人说着手术的情况。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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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现在就是这种情况，我们也是无能为力。》
《您也清楚，这间医院当初是为五爷专门开设的，汇聚的都是国内顶尖的专家。》
《我们在手术的过程中，早已跟各地的专家做了视频会诊，大家都一致觉得……》
《最终还是要家属来做决意。》
顾老爷子和顾大伯都沉默着，医生说完了该说的话也走了，并不打扰两个人。
他转头就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顾言洲。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五爷。》
顾言洲眼睛望着顾老爷子，随口问道。
《他怎么样了？》
医生摆了摆手放低嗓门。
《肋骨断裂戳破内脏这都算是小伤了，主要是脊柱神经断裂，愈后最好也是高位截瘫。》
《头部受到重击，脑干出血量甚是高。》
《现在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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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上判定的死亡是脑死亡。》
《顾二爷除了没有脑死亡，其他的都……》
顾言洲也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全靠呼吸机活着对么？》
医生点点头。
《这样已经没有救治的可能，现在只能说拔掉呼吸机，给病人留有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医生可能说着说着就忘了要小声，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正常的嗓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离顾大伯不算远，这嗓门明显被顾大伯听到了。
刚才还沉默着一言不发，宛如雕塑的顾大伯最终忽然崩溃了。
《谁说要拔管，我们不可能拔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们现在就找专家，把全国的专家都叫过来会诊！》
《国内不行我们就去国外，总有能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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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子到底是为了啥变成这样的，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么？》
《他是被顾家害成这样的！都是顾家！》
《啥破天的富贵，什么豪门巨贵，都是狗屁！是狗屁！》
顾大伯从地面爬起来，声嘶力竭地喊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有钱财，顾家也有钱财，治不好，就这样瘫一辈子我也养得起！》
顾老爷子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来安慰道。
《你冷静一些，没人说不治，现在不是在想办法么！》
顾大伯根本无法冷静，他双手握住顾老爷子的肩膀，目眦欲裂。
《爸，唯云这样，都是你害的，是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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