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病虎亦是虎
嘶——
嘶——
回宫的赢说又躺床榻上去了，此时疼得何止是不停地倒抽着凉气，倘若紧紧是肉体上的疼痛，那忍忍也就过去了，可这治疗的卫生条件，实在是，实在是没眼看呀！
两名医师在查看了赢说的伤势之后，就开始现场捣药了，据说涂新药好得快，赢说乍一听感觉挺有道理，就让他们快快准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之后发生的事，实在是令赢说的卫生观念差点颠覆。
按理说，受伤了不该先是清洗伤口吗？
但两名医师完全就没这方面的做法，就只进言：《君上稍待，小人这就准备上药。》
那行行行，动作快点，疼死寡人了！
赢说略微点头，如今自己好歹是一国之君，总要有点格局，要颜面！
人家关二爷还刮骨疗伤呢，自己只不过是……皮肉，啊不，衣角微脏。再过段时间，手上的血都要干了。
嘟嘟嘟！
两名医师某个研磨药粉，一个捣药，反正就是一点根茎，枯叶，随后用石碾子捣碎，捣烂，目前看来都没有什么问题，可接下来的举动，赢说两只眼珠子都瞪圆了。
捣药的医师将研磨好的药粉混在一起，加水，然后取出数个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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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布包是木炭，第二个布包是干巴巴的颗粒物，但赢说当即就嗅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着实上头，这是——动物粪便！
《此乃何物？》
赢说当即就坐直了身体，指着第二个布包问道。
《回君上，此乃五灵脂，有活血祛瘀之效。》
医师一本正经回道，还将布包高举过头顶，呈至赢说面前。
咦——
赢说瞬间身体后仰，面上的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啥五灵脂，这不就是动物粪便吗，你是不是想要暗害寡人！
来人，将这二人，打入大牢！
心中纵然这样想，但赢说还是忍住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偏方吧，正所谓存在即合理。
但你要将这动物粪便，哦不，五灵脂加进去，赢说决不同意。
《且慢，此五灵脂，寡人无需！》
听闻此言，两名医师面露怯色，立刻磕头道：《君上不可呀，若无五灵脂，药效唯恐不足！》
啥！自己此日是非要碰这玩意不可吗，你们确定不会让我伤口来个二次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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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说真想引用现代的卫生知识来好好说教一番，可转念一想，自己也说不出某个理所应当。
至于卫生方面的知识：感冒了，喝九九九；发烧了，吃洛芬芬；破皮了，补创贴贴……
可现在是古代了，别说创贴贴了，连个消毒水都没有！
而赢说自己又不懂行医，手上这伤虽说看上去不是很重，但处理不好，来个破伤风，自己这条小命恐怕难保。
要知道，在古代，这破伤风等同于绝症，患者生存率极低。
算了，保命要紧！
赢说无法掩面，疾道：《加加加！加进去总行了吧！》
《唯！君上英明！》
两名医师如蒙大赦，在秦国，服侍国君的医师其实是种高危职业，治好了，理所应当，国君若喜，则赏！
若是治不好，国君一怒，便是满门抄斩！
若是顽疾，非人力可改，国君仁慈，则少些责难，可活。
因此，当听到国君不要五灵脂时，两名医师都被吓到了，如果只因药效不足而使得伤口没有及早痊愈，那他们铁定死定了，毕竟这只是剑伤，不是顽疾。
剑伤不治，医师殒命者，十之八九。
最终，赢说也只能闭着眼，让两个医师近前上药，当那一团湿漉漉，黏糊糊的东西落在手掌上时，整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到手上沾染了五灵脂，脑海中就冒出了一个词——秘制小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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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为了小命，忍了。
烛火微微摇曳，将赢说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一人掌灯，一人上药，空气中弥散着那股古怪的味道。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在这静谧得只剩下烛芯噼啪作响的时候，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一名身着黑色劲装，腰佩短剑的侍卫垂首快步走入，在距离赢说十步之遥处止步，单膝跪地。
他叫赵伍，是赢说的亲卫。
四周恢复了平静。
赢说抬了抬眼。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赵伍专司耳目，非有要事，绝不会在他上药之时贸然闯入。
赵伍那谨慎的姿态，如同弓弦已悄然拉紧。
心头微动，赢说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学着原主惯常的模样，对着身前的医师和周遭的宫人挥了挥手，嗓门带着几分病中的沙哑：《退下！》
《唯！》
医师与宫人们低眉顺眼，躬身退出，步履轻捷，未敢发出半点声响。
殿门被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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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两旁的的烛火，跳动得像是更加不安。
赵伍依旧保持着跪姿，头颅低垂。
赢说不语，只是徐徐抬起左手，食指微曲，朝着自己勾了勾。
此动作他模仿得惟妙惟肖，带着一种属于王者的的指令意味。
不过，若是放在现代的话，那就是——《唔噜，过来！》，对陌生人做这动作，容易获得肌肤之亲奖励。
赵伍当即起身，脚步迅捷如狸猫，悄无声息地趋近。
他俯下身，将嘴唇凑到赢说耳侧，用仅有两人能听闻的极低声音，快速禀报起来。
赢说最初只是静静听着，面色如古井无波，彷佛赵伍所言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市井琐闻。
可，随着耳边的低语持续，他的眼眸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疑惑，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荡漾涟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涟漪尚未平复，紧接着，一股寒意便自眼底深处弥漫开来，迅速冻结了所有情绪。
他的下颚线条微微绷紧，周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冰冷力场，连身旁跳动的烛光似乎都为之黯淡了几分。
赵伍禀报完毕，重新退后十步，垂手肃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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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
《寡人已知晓。暂且退下。》
赵伍头颅更低，毫不犹豫地应声道：《唯。》
他不再多言一句，保持躬身的姿态，一步步倒退着，直至殿门边缘，方才转身。
而赢说此刻的呼吸，却声如虎吟。
就在半个时辰前，赢氏宗亲，朝臣，来了不下十批人，但他们，都是去看望赢嘉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却没有一批人，来拜见自己此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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