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番外（六）双生双死

死亡万花筒 · 西子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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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离开门内的人, 能够获得下一扇门的线索。这是门给予胜者的优待和宽容，也是对于强者实力的肯定。

而许多人却不知道，当门只剩一人时, 那么他在离开这扇门的时候, 将会获得一种特殊的线索。拥有这种线索的人不但能够获得下一扇门的详细信息，还可以在下一扇门里获得一次保命的机会。

只因某些原因，阮南烛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程一榭，直到程一榭误打误撞自己摸索了出来。

而从第七扇门里狼狈逃出的程一榭也明白了啥, 他发现自己并不能护住程千里，门里的世界诡谲千变，他再聪明, 也只不过是个凡人。凡人都是会犯错的，平日里的错误或许都无关紧要，但门里面的错误, 却会让人丢掉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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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榭回到别墅, 注意到了程千里抱着吐司灿烂的笑容，心中做下了决定。

接下来的事, 变得如此顺理成章。

程一榭是聪明人，聪明人做起坏事来, 自然也是得心应手。

《你知不清楚自己在做啥，程一榭。》阮南烛很快就发现了程一榭身上的异常，他和程一榭爆发了第一次激烈的争吵，《你会害死程千里，也害死你自己的！》

面对阮南烛的质问, 程一榭选择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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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吧，现在还来得及。》阮南烛道，《没有到不能回头的时候……》

程一榭给了阮南烛回答，他说：《程千里连十八都没满呢。》他扶着栏杆，朝着葱郁苍翠的院子里看去，那边程千里正和吐司打闹追逐，《倘若我和他只能活某个，我希望是他。》

阮南烛道：《然而总有其他方法，你用的是最愚蠢法子——》

《但这是收益最高的。》程一榭年龄不过十四，可眸子里丝毫不见孩子的童真，他的双眸是深湖，里面藏着连阮南烛都看不懂的东西，《抱歉，阮哥，我真的做不到看着千里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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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南烛知道自己是劝不回程一榭了，他不再言语，扭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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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的程一榭做的程度，只是见死不救，但后来……程一榭闭了眼，他早已不想再提后来。

人的底线一旦突破，就仿佛陷入了泥沼，只能不断的下沉。

倘若是换做其他人，阮南烛大约早就将程一榭赶出黑曜石了，可程一榭只是个孩子，他如同一颗刚刚成长的树苗，还没挺拔身姿，便被风雨硬生生的压弯了腰。

程一榭在深渊中逐渐沉沦，再也无法从中抽身离开。

都道万事皆有缘法，程一榭以为他做的事，会报应在他自己的身上。人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程一榭愿意用他的性命去赎这份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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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报应真的回馈的那一天，程一榭才发现，有些事，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第十扇门，地狱般的难度。

即便是拿着特殊纸条的程一榭在里面也是九死一生。

当他带着程千里，狼狈不堪的跑到了门边，却发现本该是门的地方，竟是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雕像，雕像青面獠牙，如同恶鬼，而包裹在它身上的青铜，开始一片片的碎裂，露出如同岩石般漆黑坚硬的肌肤。

程一榭望着这样的场景，清楚目前的鬼怪即将活过来，纵然门就在它的后方，可是他们依旧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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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站在程一榭身后的程千里轻轻的出了声，他道，《我恐惧。》他牵着程一榭的手心里满是汗水，语气里也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不怕，我在呢。》程一榭轻声安慰着程千里，吸了口气后，将另一只手伸进了裤子口袋，那里面放着一把锋利的折叠匕首，《你乖乖听话就好。》

程千里贴了过来，他似乎感到啥，用力抱住了程一榭。他们本就是双子，向来都是感同身受，隔着薄薄的衣物，程一榭感受着程千里的体温，也感受着他心中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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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程千里的嗓门充满了哀伤的味道，甚至带上了一点哽咽，《它是不是要活过来了？》

他们后方的怪物，早已露出了血红色的眼睛，长满了獠牙的巨口，开始狰狞的开合，眼见着便要朝着他们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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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程一榭道，《但是它伤不了你。》

《我怎么那么笨啊。》程千里说，《我要是聪明一点该多好。》他的语调痛苦极了，《我要是聪明一点，哥哥就不用这么辛苦……》

程千里抱着程一榭的手开始缓慢地松开，声音也微弱了下来：《可是我就算再怎么笨，也知道哥哥想做啥……》

程一榭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嗓门微微僵住，徐徐扭头：《千里……》

《嘿，我也带了。》程千里说，《偷偷藏在裤兜里，和你一样呢。》他在笑着，但大约是太疼了，这笑容格外的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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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榭微微低头，看见一把匕首插在了程千里胸膛的位置，鲜红的血液顺着他胸膛潺潺流下，润湿了衣衫，淌了一地。

程一榭望着那把匕首，感到了一阵眩晕，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眼前的画面却好像夺去了他说话的能力，他啥话都说不出来，身形垂垂欲坠。

《哥……好疼……》程千里倒在了程一榭的怀里，他黑色的眼睛大大的睁着，眸子里映出的是程一榭的模样，他叫道：《哥……》

《啊……啊！！！》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程一榭眼睁睁的看着程千里的气息微弱了下去，后方鬼怪咆哮的声音在程一榭的头顶上响起，程一榭没有回头，鬼怪朝着他扑了过来——

黑影笼罩了程一榭，他本该被鬼怪撕扯的粉碎，但他的身体上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将鬼怪的进攻直接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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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程一榭怀中程千里胸膛已经没了起伏，程一榭表情麻木的扭过头，注意到了鬼怪后方的那一扇黑色大门，他望着黑门，抱着程千里踉跄着从地面爬起，朝着铁门冲了出去，用沾满了鲜血的钥匙打开了铁门，他还想再见见程千里，他还有许多话没有和他说。

程一榭疯了似得冲出了隧道，抱住了门外的程千里，程千里刚对着他露出某个笑容，嘴里便溢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他摸着他的脸，叫他哥，让他不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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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榭嚎啕大哭，他的千里，他的千里啊——他心爱的小孩还是没能长大，甚至没能度过他的十八岁生日，更没有如他所愿的那般看遍世间俏丽的风景。

之后的事，程一榭不太记忆中了，他不太记得自己是如何度过那段时光的，等到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走了了黑曜石，开始跟着卓飞泉一起过门。

卓飞泉和他同是天涯沦落人，他没了妹妹，程一榭没了弟弟，只是卓飞泉的运气比程一榭好了许多，他有一个镶嵌了妹妹灵魂的吊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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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喂，你该不会是想在门里面把我弄死抢我的吊坠吧？》卓飞泉直言道，《我告诉你我命很硬啊。》

程一榭看着他，淡淡道：《算了吧，纵然我想过，但还是别做了。》

《缘何不做？》卓飞泉问。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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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我做的坏事又报应到他的身上。》程一榭语气冷漠，《你看，现在不就是这样么。》他甚至都不敢去死，只因他的命是千里的命换来的，那样东西小傻子这辈子就聪明了这么一次，可偏偏就这一次，便将他折磨的死去活来。

卓飞泉哈哈大笑。

同样经历过失去亲人的痛，两人倒是颇有共鸣，只是这样的日子并不长久，卓飞泉死在了自己的第十扇门里，死前，他把自己的吊坠放到了程一榭的手中，啥话也没有说，两人便已心知肚明。

程一榭握住了卓飞泉给他的吊坠，勉强笑了笑，算是应下了卓飞泉的好意。

得到吊坠之后，程一榭便想过要不要用吊坠将程千里召出来。只是他想了，却没有做，只因他想起了程千里怕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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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在的时候，程千里只能在门里面待着，这大约也是一种折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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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榭到底是没舍得。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程一榭进入了属于他的第十一扇门。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程一榭便以为这就是他和程千里故事的结局。依旧是麻木的过门，或许某天死在门里，但此时死亡与他而言，却是更像一种恩赐和解脱。

当他在第十一扇门里，见到了电视上的谭枣枣后，程一榭便意识到了什么，他匆忙的从最初进门的医院走了，回到了自己家中，敲响了那扇熟悉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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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后，房门后出现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在看见他时，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程一榭大笑起来，不顾程千里的惊愕一把抱住了他，他说：《蠢蛋，哥哥找你找了久仰久。》以为把你弄丢之后再也找不回来。

好在现在，终于找到。

既然找到了，那留在这看似虚幻的门内，像是也是件……不错的事。

本被分开的灵魂在此时最终重新合二为一，如同他们在母体中初生的那一刻，程一榭露出满足的笑容，擦干了眼角的泪水，看着窗外的太阳，徐徐的落入了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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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作者有话要说：　　想休息两天再继续写番外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