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圣剑，落下

你有种就杀了我 · 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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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圣剑带出丝丝风声，那是脖颈里溅出的血的声音，像风声那么寂寞。

在旁边目睹一切的茶世隐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在漫长的岁月里他见过太多不讲逻辑的突变，历史上那些不为人知的真相，往往比剧情还离谱，比野史还要野。别说琴乐阴自裁，就算琴乐阴斩杀明水云，也顶多只能让他感叹一声年轻人真会玩。

更何况，他看得出琴乐阴根本没死。琴乐阴面上没有丝毫痛苦，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紊乱，前者是只因他的冷血体质，而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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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灵书》的死而不僵吗……等等，不仅是死而不僵！》

茶世隐发现‘琴乐阴’忽然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明水云’，他的表情从茫然变得惊慌，从惊慌变得悲伤，眼神里露出沉沉地的哀求。

然而‘明水云’却忽然变得高傲冷漠，平静地凝视着‘琴乐阴’，深邃的瞳孔里是毫无妥协的决然。

仿佛在一刀之间，‘明水云’成为唯我独尊的剑主，而‘琴乐阴’化为唯唯诺诺的剑鞘……

又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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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换了个人似的。

《竟然如此……原来如此……》茶世隐身体颤抖起来，哪怕面对明皆尽也无悲无喜的他，这一刻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像普通人一样失态了：《……如此真是……》

《太好了！》

他紧紧盯着‘明水云’，嘴角止不住地上翘，眼里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但笑容里满是浓墨般的恶意，声音里透着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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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未来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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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吹过，茶世隐的身体如同尘沙般被吹散，只剩下衣袍落在祭坛上。

登天台上，只剩下‘明水云’和‘琴乐阴’。

《你的内景战法学得不错，真是太好了。》乐语蹲下来，手掌泛起微光，治疗对方脖子上的剑痕：《我可不会内景战法。》

《你……我……》水云嘴唇颤抖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忍不住看着近在咫尺的女皇，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变成了琴乐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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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乐阴变成了她！

如此荒诞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普通人根本没法反应过来。水云没掐一下自己的脸检查是否做梦，早已算是她的心态很好了。

直到乐语治好了剑痕，水云最终回过神来。她似乎已经观察出了答案，又或者她从琴乐阴的记忆里找到了真相，她没有询问那些多余的问题，而是询问道：《为啥要这么做？》

《这就是我最开始的计划。》

乐语轻声言道：《别去寻找我的记忆，认真听我说……你知道吗，我一开始根本不想参加寻剑争位，我有一个名为青岚的爱人，我的梦想是寻找神魔之井，辉耀里的纷争我根本不想理会。权力、功业、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我虽然喜欢，但并没有喜欢到愿意付出努力的程度，除非喂到我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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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后来参加寻剑争位，我也是抱着观光的心情，打算随便玩玩，直到我遇到了刺客，遇到了拜狱。也并不是只因拜狱救了我，是以我就想实现他的梦想……而是，该怎么说呢……》

乐语抿去水云脖子上的血迹，言道：《他们为之赴汤蹈火的理想，他们死而后已的目标，他们哪怕咽气也在所不惜迈向的未来，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

《只要我愿意，我能够实现他们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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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消弭世间的战争。》

《只要我愿意，我能够让大家都不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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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愿意。》

《不仅只因我有能力，更因为我知道未来的答案。我知道怎么拯救辉耀，也清楚怎么让辉耀进入下某个历史进程，更清楚世界未来的走向。》

《我并没有伟大的理想，也不是热衷于拯救世界的好人，但如果辉耀真的需要一个救世圣人，我就会觉得……》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有此资格呢？》

《如果命运希望我这么活着，那么，就要好好活下去。》乐语说道：《是以，我主动踏入名为命运的浊流里，与你签下了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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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感觉出来，我从一开始就打算疏远你，甚至希望你厌恶我，憎恨我，仇视我。》

《只因只有这样，我才能心无愧疚地进行计划；只有这样，才能为我的最终一步埋好伏笔。》

《我最初的计划，就是扶持水云你登基上位，平叛天下，然后……》

乐语攥住水云的脖子，冷声言道：《死而替生，取代你，成新皇！》

《辉耀虽然早已腐朽，但终究是万民信仰，并且拥有圣剑辉耀，推翻重来杀生过多，而且连年战争只会让众生苦不堪言。若论乱武世间，白夜等逆光组织，又跟蓝炎之流有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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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若无死而替生，我该会支持白夜，将一切推翻重来，再造乾坤。但死而替生给了我某个更好的选择——帮助新皇镇压天下，随后取代新皇，自上而下，改政革命！成为这片大陆唯一的主人，乃至整个世界的共主！》

《最初计划里，你就是我登上皇位的阶梯，执掌至高权力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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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的好，都会在未来千倍万倍地奉还归来，只因，我终将成为你！》

听着乐语如实说出他内心里最幽暗的想法，然而水云并没有丝毫盛怒，更没有恐惧，而是哭着笑着反问道：《是因为我很可爱，所以你改变了主意？》

《可能是只因圣剑印记吧。》乐语云淡风轻地言道：《只不过，就算我对你的感情真的是被圣剑洗脑，我也不介意……只要你对我的好是真的，你的话是真诚的，那我就要偿还你。我孤独地来到此世界，也未曾想带着遗憾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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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等事情结束，我会用圣剑辉耀彻底解开你的印记。》水云抓住乐语的双臂，认真言道：《随后我们回到第一天，没有圣剑，没有契约，重新开始。》

《你不是早已清楚我有某个未婚妻吗？》

《我可是皇帝哎，况且只是未婚妻又还没结婚，倘若看见劲敌就想投降，我又怎么会参加寻剑争位跟双鲤姐竞争？》水云擦了擦眼眶的泪水，露出甜甜的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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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语怔怔看着她，点点头：《就这么说定。》

嚓！

圣剑穿过了纯白金煌的皇袍，乐语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发现自己右手的圣剑早已消失，圣剑辉耀出现在水云的手上，被她用来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所以，把身体还给我！》水云的嗓门就像是钉子钉进木头，比她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坚定，都要坚强：《开创我们未来的人，只能是我，一定要是我！》

《哪怕换了身体，我仍旧有执掌圣剑的资格……一切事了，圣剑能够归你，但此时此刻，圣剑的主人只能是我，一定要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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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让你……再付出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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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吧，老师！》她伸出左手抚摸乐语的脸庞，冰冷的铁手环贴着乐语的肌肤：《用死而不僵让我活下来，还是让我只因你的死而替生死去？》

乐语嘴角流出鲜血，微含笑道：《你这样总算是有点饲主的样子，你居然想驯养我……你笃定，在我们的赌桌面上，你不可能成为输家。》

《我赢定了。》水云说道：《但在我生命走到尽头之前，你都会是赢家。》

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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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圣剑抽离的瞬间，两人灵魂重新互换，乐语回到琴乐阴，水云回到了明水云。

明水云瞬间远离了乐语，左手泛起微光治疗胸脯的伤势，右手伸向虚空呼唤圣剑：《老师，一切都将结束！》

《是的，一切都将结束。》乐语浅笑道。

明水云愣住了，她的右手摸不到圣剑的剑柄，圣剑辉耀不听从她此正牌剑主的呼唤！

《如果你有更多时间阅读我的记忆，你就会看到我跟茶世隐的那一番对话，也会知道这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乐语左手的铁手环开始变形，化为一柄华丽的繁金剑鞘：《你愿意主动‘杀’我，倒省了我一番功夫。我本来就打算在你身体转一圈就归来……我可没做好变成女性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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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见圣者遗物幻化的繁金剑鞘里，冒出一柄神圣炽烈的纯白光剑。无论明水云如何呼唤，圣剑辉耀依然牢牢藏在乐语的剑鞘之中，仿佛在贪恋片刻的虚荣。

《怎么……可能！》明水云懵了：《我才是皇帝，我才是剑主！》

《我很早就清楚，神兵认主跟随灵魂，而非身体。》乐语言道：《是以只要我在你的身体里转一圈，我自然也会拥有圣剑辉耀的权限。》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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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也意味着，这世上同时出现了两名圣剑剑主，那么谁会有更高的权限呢？茶世隐告诉我，圣者遗物是圣剑辉耀的剑鞘，是皇帝的剑鞘……虽然这毫无意义，圣剑辉耀又不存在实体，剑鞘又有啥用？但我敏锐地意识到，倘若同时存在两名剑主，圣者遗物或许能让我占得一分优势……就像现在。》

乐语手轻微地站在圣剑剑柄上：《只要我还拥有圣者遗物，你就永远不可能夺回圣剑辉耀。感谢你，让我回到了这副身体。》

《还给我！》

明水云急了，直接冲过来想抢回圣剑辉耀，乐语轻微地一闪，左脚一勾，就将明水云绊倒在地。

啪的一声，明水云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她愣愣看着白玉地板，仿佛不相信乐语会这样对待她，顿时泪眼朦胧，小嘴一撅，委屈地直接趴在地面哭了出来，甚至气得用拳头锤地板，就差在地面打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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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何，缘何你要这样阻止我……我只是想，只是想为你做一点事……我也想你能够获得幸福！我也想你不用哭泣！这明明是我唯一可为你做的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可以为我做的事，还有许多，许多。》乐语拔出圣剑辉耀：《但这里面绝不包括，牺牲某个十几岁学生的未来，成全我的权力之路。》

《我可是乐语，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乐语，受不了这样的委屈。》

《况且，我觉得……》乐语看着炽光组成的圣剑：《我或许是这世上最适合执掌圣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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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获得圣剑的权限，他就恍然大悟挥舞圣剑辉耀缘何会损伤寿命。

所谓的损伤寿命，并非是伤害身体。事实上历史上挥舞圣剑的皇帝都没出现过身体急剧老化的丑态，往往都是在最为璀璨的英年逝去。只因死得相当好看，没有痛苦，遗体英俊，因此他们的尸体又被誉为‘圣遗骸’，是皇室里极少数没有焚化火葬的遗体，而是选择进行遗体保存，时隔数百年仍栩栩如生，放到未来甚至能够直接当圣遗物使用。

挥舞圣剑辉耀损伤的，是灵魂。

皇帝挥舞圣剑时，千万百姓的精神力加诸于身，就像是气球被塞了过量的空气，膨胀到千万倍之大，虽然只因圣剑加持而没有当即爆炸，但气球的材质已经因为过度扩张而坏掉了。挥舞圣剑之人，灵魂会被浩瀚精神力磨得宛如玻璃般脆弱，是以活不了多久就会一命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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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语并非是单纯良心发作想替明水云折寿，而是他感觉，《死而替生》会保护他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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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想想，灵魂转移这种事如何可能不损害灵魂，你换条新内裤都可能被内裤磨伤，更何况换了个身体？然而乐语死替了这么多次，却没有感到灵魂的丝毫异样，说明他的灵魂在《死而替生》的庇佑下坚如磐石。

退一万步说，就算乐语的灵魂真的被圣剑撑坏了，他也可以用《死而替生》转移身体修复灵魂。虽然无法确证，但青春人成长时会持续增强灵魂，青春人精神持续增长就是最好的证据，也就是说乐语只要连续找几个青春死囚养魂，是有可能将灵魂恢复至最佳状态。

当然，以上都只是猜测。其实乐语之所以敢登天夺剑，是因为他以为圣剑辉耀会损害身体寿命，那他就真的能够随便乱用了——琴乐阴寿命耗尽关我乐语什么事？

如果乐语的猜测全都错误，挥舞圣剑不得不付出最惨痛的代价，那乐语……也能够接受。

他在这个世界挣扎求生到现在，留着这条命，可不是为了活成茶世隐那样可悲的人，而是为了活成他自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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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拼命的时候，就不择手段活下去；需要拼命的时候，那就将命豁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