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天街踏尽公卿骨

你有种就杀了我 · 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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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尹冥鸿就换上一身灰黑衣裳，戴上一条黑色汗巾，露出胸膛肌肉。这是码头劳工的典型服饰，再加上尹冥鸿长得人高马大，稍微给脸庞弄上脏灰，便跟大街上的贩夫走卒毫无区别。

最后，尹冥鸿给自己手腕绑了一点红色带子。这是见面的标记，阴音隐并没有尹冥鸿必须自己前来，他也能够派代理人过来回话，可谓是站在尹冥鸿的角度尽可能为他提供便利了。

惯用的双刀用盒子装着，看上去像是木工之类的器具。像尹冥鸿这种兵击武者，是绝不可能让武器离手的。更何况他今天不是去郊游，而是去见一位穷凶极恶的歹徒。

相约时间是8点30分，地点是外城与内城之间的地标建筑耀钟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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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冥鸿计算脚程，等怀表走到8点08分才出门。这两天临时召集的白夜行者已经在目的地待命，他们是各行各业的普通人，武力参差不齐，但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能力却是不弱。

尹冥鸿他们没打算当场抓获阴音隐此叛徒，不仅仅只因相约地点是玄烛郡中心，更因为阴音隐武力不弱，又有极神兵加持，没有一定数量的高手围攻，不仅没法阻止他逃跑，甚至可能会被他反杀。

但只要追踪到他的藏身点，尹冥鸿就能呼唤玄烛郡的其他白夜战斗员，联合出动隐秘抓捕，保证万无一失。

只是……

尹冥鸿抓紧口袋里的两名勋章，沿着街巷往耀钟楼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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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能够不理会这次见面请求，或者派代理人去试探阴音隐。文医官也劝阻过他，毕竟真身前去的风险太大了，而尹冥鸿现在也算是银血荆家的中层干部，支配着红月堡垒此据点，一旦他踏入陷阱，几乎等于斩了玄烛白夜分部的左肩右膀。

而尹冥鸿为了获得今时今日的地位，更是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血泪，倘若真的出现意外，不仅会辜负他所受的苦难，更会让他过往的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但正如尹冥鸿那一天跟刺客所说，明哲保身，固然是毫无风险，但同样也无助于事态发展。付出信任或许会招来毁灭，却有可能诞生奇迹。

荆正威没死，银血会唯一的破境口荆家依旧稳如泰山，他们玄烛白夜只能等待下一个时机。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时机啥时候来，谁也不清楚繁花似锦的银血会什么时候才会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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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许，那一天根本不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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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尹冥鸿选择应约赴会。

他并非相信阴音隐，而是相信那个在红月堡垒为他付出性命的刺客。从看见荆正威随身携带的短管霰弹铳，尹冥鸿就清楚自己哪怕牺牲生命，也不可能刺杀得了荆正威。

那个刺客，就像某个突如其来的奇迹，出现只为了拯救他，拯救玄烛白夜。

若不是那样东西刺客，他现在早已死了，玄烛白夜也再无力气干预银血会的事务。

他没有辜负尹冥鸿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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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尹冥鸿，也愿意继续信任他人，哪怕对方是某个被指控串通敌人，泄露分部计划，造成星刻郡白夜行者全军覆没，甚至谋杀同伴的叛徒，他也愿意给一次谈话的机会。

倘若大家都可以坐下来谈谈，或许这个世界，不会变成这样。

当尹冥鸿踏入人声鼎沸的讲学广场，此时正是蒙学时间，许多孩子坐在讲台前面聆听讲师授课，小贩在广场边缘叫卖，离孩子们尽量远，叫卖声也尽量小。

尹冥鸿也看到了约定地点耀钟楼旁边的一间说书茶店。那间店的客人不少，大多数都是有点年纪的闲散汉，因此说书人挑选的书都是成年人喜欢的爽文，譬如‘说好的尾款迟迟不打，我带人过去吓得对方多给了奖金’、‘老伙计让我跑腿，我不理他他根本无可奈何’、‘客户诸多要求，我直接一句爱买不买，客户马上乖乖掏钱’等等。

‘阴音隐应该也是某个白发刺客，他是伪装成客人，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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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冥鸿心中思索，注意力放在左右人的脑袋上，凡是戴着帽子的人都会让他视线停留。

《大叔！》

尹冥鸿脚步一停，低头看见某个十岁大的孩子在脆生生地喊自己，《如何了？听蒙学要去前面一点，这个地方听不到讲师讲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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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摇摇头，拿出一封信言道《有个小哥哥告诉我，看见手戴着红缎带的人，就将这封信给他。》

尹冥鸿心中一凛，接过信掏出数个小钱给孩子，问道《那个小哥哥长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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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清，他戴着口罩，只记得他眼睛很漂亮。》孩子愉悦地借过钱财，想了一下又说道《况且声音很好听，也可能是小姐姐。》

阴音隐曾有女装行动的记录，说不定现在戴了假发伪装成女性……尹冥鸿暗暗点头，等孩子跑开后看了一下信，顿时脸色一变，瞧了瞧钟楼时间，马上摘下红缎带，转身拐入另一条街道。

在各处暗中留意尹冥鸿的白夜行者，也清楚行动发生了变故阴音隐临时改变了会面地点，防止陷入他们的埋伏！

只是出现这种情况，尹冥鸿大能够中止行动，何必跟着阴音隐的节奏走？

不仅如此同时，尹冥鸿按照信的路径提示，一路沿着小巷左穿右插，走到一条人迹罕至，大白天也阴森森，光线透不进来的狭窄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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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里有一块突兀的红砖，尹冥鸿在红砖旁停住，这里就是信指示的终点。他瞧了瞧小道前后，心中暗道阴音隐难道派人前后夹攻我？

就在此时，他听见旁边墙壁传来几声敲击声

《尹先生？尹先生？尹先生？》

听到轻柔男声的问候，尹冥鸿微微一怔，看了一眼高达五米的高墙，放弃跳过去的念头，敲了一下墙壁《阴音隐？》

《是我，阴音隐，很愉悦认识你，尹冥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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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冥鸿将手上的信揉成一团纸，冷声询问道《你这是用文虹来威胁我？组织有你的奸细？》

信上除了指示尹冥鸿的前进路线，还有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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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的女医官》

尹冥鸿一眼就清楚他是在说文虹，所以才如此着急地赶过来。像文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白夜行者被识穿了身份，就相当于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由不得他不焦虑。

《那是自然不是威胁，只是为了让尹先生快点赶过来而使用的聊天小技巧，只不过尹先生这么紧张，像是你跟那位女医官关系匪浅啊……唉，女医官，真好啊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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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阴音隐说着说着就跑题了，只不过他不多时就转回来《奸细那就是你多想了，我哪有能力往玄烛的白夜分部安插奸细？至于我缘何清楚文虹是白夜的人，那是因为我以前也是用野医官来掩饰身份的，我随手一点诈一诈你。》

尹冥鸿这时候忽然想起来，资料里有写阴音隐精通内景战法，极有可能以医官身份隐藏。

他没有尽信，但也没有继续纠缠《你真的是阴音隐？》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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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应该没有人会伪装成一个正在被白夜通缉追杀的人吧……嗯，我其实也不清楚白夜有没有通缉我，倘若没有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

《你在星刻郡的事早已被查出来了，你作为‘串通敌人、泄密计划、谋杀同伴，令星刻郡分部全军覆没’的重大作案嫌疑人，受到白夜的秘密通缉。》

尹冥鸿淡淡言道《然而我在几天前，遇到了某个白发刺客，他跟阴音隐长得很像，而且还携带了‘阴音隐’和‘千羽流’的勋章。刚开始我还以为他就是阴音隐，但你又说你是阴音隐……那他难道是千羽流？》

《不，他不是千羽流。》

《那千羽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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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朗读的罪名里，不是有一条‘谋杀同伴’吗？千羽流就是被我谋杀的那样东西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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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冥鸿握紧了口袋里的两个勋章，声音变冷《你可真敢说啊……那我遇见的白发刺客，究竟是谁？》

《他啊，他是我的朋友，我跟他的关系，可能跟你和女医官的关系差不多。你所说的那些事迹，能够说都是我们两个共同做下，不过后来他跟我分道扬镳了。》

《他缘何拿着你和千羽流的勋章？》

《可能是他觉得我不配拿吧，他是一个向往白夜的人，他今生的愿望就是希望能获得白夜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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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得对，他比你更资格获取这枚勋章。》尹冥鸿狠狠一锤墙壁。

‘阴音隐’轻笑一声《是以他死了。》

尹冥鸿微微一怔，他没有只因阴音隐的嘲讽而愤怒，只有困惑《你怎么知道的？》

红月堡垒与外界几乎没有信息交流，刺客死了只有五天，而且早已好好埋葬了，阴音隐哪来的信息渠道？

《你以为我是如何知道你的专属联系方式？你应该知道我手上拥有象征无限可能的圣者遗物，探知那样东西傻子的情况，对我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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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到这里，‘阴音隐’似乎忍不住笑出声《我也没思及他居然一出城就被人贩子拐走，出门在外不要食用车船店脚牙提供的食物饮料，可是常识啊。》

《不要侮辱那样东西人。》尹冥鸿冷冷说道。他对神兵了解也不多，不过神兵的确有各种超凡功能，探听某个特定对象情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说出你的来意吧，阴音隐。花费这么多功夫，冒着巨大风险也要与我见面，你到底想做什么？》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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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我究竟想做什么呢？》

尹冥鸿听见‘阴音隐’用向往的语气言道《你清楚内城有一条天街吗？那里的地面是青砖铺就，严丝密缝，两旁店铺整齐又别具一格，商品众多涵盖四方，酒楼云聚八方大厨，又有不归楼，香雪海等娱乐场所，所有店铺都是通宵达旦营业，那边是玄烛郡最繁华的街道，每天都有无数贵族小姐、官宦子弟流连忘返，是一个纸醉金迷的好地方。》

阴音隐某个白发刺客居然能混进内城，看来他果不其然本事不小……尹冥鸿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望着天街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很开心的事，一件很好奇的事，一件很爽的事。》‘阴音隐’纵然是这么说，但他的嗓门听不出任何喜悦《为了让这件事变成现实，是以我来找你了。》

《我就是想亲眼看看，天街踏尽公卿骨，到底是一副怎样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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