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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顽劣的少年

我为国家修文物 · 十三闲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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孺子!余子皆在刻苦作画,你竟敢在学堂中酣然大睡,真是气煞我也!》

在一处宽敞明亮的厅堂里,一位头发花白,留着三尺长须的老先生手里拿着一把戒尺,正对着一位少年大发雷霆。
这少年,年约十四五岁,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身上穿着一套白色宽袖长袍,倘若不是睡眼惺忪,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倒也能让人目前一亮。
老先生看他这副惫懒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戒尺高高举起,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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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扔下这少年,转过身摔门而去!
《希孟,你又惹先生生气了!》
见先生离去,一旁的另一位少年笑嘻嘻地说道。
王希孟伸了伸懒腰,又趴在低矮的画桌上,嘟囔道:《春困秋乏,时令也!如此大好春光,不睡岂不可惜?》
《哈哈,谬论,谬论!》旁边的几个少年一起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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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是北宋宣和年间的国子监画学。
国子监画学位于一片雄伟连绵的建筑之中,雕梁画栋,碧瓦朱檐,掩映在青松翠柏之间,与四周满眼的青翠相映成趣,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在他的后方,则是已官拜太师的蔡京,一脸恭敬地站在赵佶的身后。
此刻,哄笑的少年们并没有发现,在画学外的一株落满粉色花瓣的桃花树下,北宋的皇帝、翰林图画院院长宋徽宗赵佶正背着双掌,一脸笑意地看着画学学堂里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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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批画学生,已学满三年,也不知究竟有几人能考入翰林图画院?》看了一会儿,赵佶忽然低声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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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跟在宋徽宗赵佶身边已久,自然知道官家的脾性,之前不过是自言自语,并不用他来回答。
果不其然,停了一会儿,赵佶又道:《此次翰林图画院科考,太师可有何好题?》
国子监画学的培养目的就是向翰林图画院供给最低等级的画家,即画学生。经过翰林图画院的历练,画学生将逐渐被培养成画艺渊博、实力超群的御用画家。
因此,升入翰林图画院是每某个国子监画学生徒的梦想,并以此成为《天子门生》。
蔡京闻言,当即躬了躬身,想了一会儿,才含笑道:《臣只擅书法,于绘画一道并无甚见解。倒是官家书画双绝,令臣等敬佩万分,想必这次翰林图画院科考之题,官家心中早有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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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呵呵笑道,并未再说什么。
心里却是有些满意,和蔡太师聊天就是舒服,总是能听到想听的话,不错,不错。
英国爱德华八世《不爱江山,爱美人》,而宋徽宗赵佶,不爱江山,爱美人,但他更爱《丹青》。
赵佶的艺术主张,强调形神并举,提倡诗、书、画、印结合,他是工笔画的创始人,花鸟、山水、人物、楼阁,无所不画,这便是卓然大家的共同特点。
他不仅擅长绘画,况且还在学薛曜、褚遂良的基础上,创造出独树一帜的《瘦金体》,瘦挺爽利,侧锋如兰竹,与其所画工笔重彩相映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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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太师蔡京,也是一位书法大家。他的书法博采诸家众长,自成一体,笔法姿媚,字势豪健,痛快沉着,独具风格。
早在宋哲宗时,蔡京就以书法扬名于世,当时还做端王的赵佶很喜欢蔡京的书法,从别人手里高价买下蔡京题写过的扇子。
赵佶即位后,赏识蔡京的才华,经常把自己创作的花鸟画拿给蔡京题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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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既是君臣,又是艺术好友,蔡京能身居高位,与赵佶对他的书法赏识不无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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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希孟和他的画学同学,显然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外的赵佶和蔡京,更没有思及,命运的玩笑开得如此之大。
大观四年(1110年),翰林图画院科考如期举行。
全国各地的画家全都蜂拥而至,准备参加这独特的翰林图画院科考,期望能以自己的画技赢得官家的赏识,从而进入翰林图画院,成为一名人人敬仰的宫廷画师。
在画学中学习了三年之久的王希孟,也带着画具,精神奕奕地前去应考了。
进入一人一间的简易考棚之后,王希孟将用蜜蜡密封住的考题打开,一看之下,顿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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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题中只有一句诗:《踏花归去马蹄香》。
这是考题?
以前在画学里学的不都是一些花鸟鱼虫啊,宫女啊之类的画吗?
这次如何忽然变成了一句诗?
王希孟陷入了沉思之中:应该用啥样的画面来表现这诗句里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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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他,和王希孟一起来应考的来自全国各地的画家们,面对着这莫名其妙的考题,某个个全都是一筹莫展。
咱们以前不是这么作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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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命题作画,要么是《春日游园》,要么是《秋日赏菊》,都是简单明了,直指主题的,这用一句诗来作画,是哪个缺德货想的注意啊?
过了大半天,终于开始有人动笔了。
一位面带菜色,长得有些瘦巴巴的画家在绞尽了脑汁之后,毅然拿起画笔,落在了铺在考桌中央的绢纸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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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短短一会儿,画面已跃然纸上。
这位画家原来是在《踏花》二字上下功夫。
在他的画上,画了许许多多的花瓣儿,一个人骑着马在花瓣儿上行走,表现出了游春的意思。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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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位画家则另辟蹊径,煞费苦心地在《马》字上下功夫。他画面上的主体是一位跃马扬鞭的少年,在黄昏的疾速归来。
王希孟咬着笔杆,紧皱眉头苦苦思索。
《踏马归去马蹄香……这画的主题,不是游人,也不是花儿,而是马蹄香吧?》
他想了半天,忽然就有了思路,提起画笔在绢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短短片刻功夫,一只大大的马蹄子跃然纸上,这马蹄子纤毫毕现,下面还沾着被踩得有些变了形的一朵粉红色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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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完题后,王希孟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得意:我这番奇思妙想,怕是没几人能想得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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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翰林图画院张榜公布考试结果:王希孟名落孙山!
王希孟在心痛意兴阑珊之余,并没有思及,之后的遭遇更是让他如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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