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迷阵
不用向厉轻鸿求证，他也能分辨出来，这个地方面有番石榴的叶片焚烧物，还有沙盒树的汁液。
都是能导致失明的厉害毒物，一经入眼，极难救治。
《疼不疼？你睁开眼试试？》他轻声道。
宁夺站在那边，黑长睫毛急速颤动，半晌才低声道：《刚才疼得厉害，现在好了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元清杭的心，沉了下去。
不疼的话，说明毒素已经逐渐深入内里，开始丧失了知觉。
……他转过头，眼中赤红。看着厉轻鸿，喃喃道：《你好狠的心。》
厉轻鸿盯着元清杭，忽然嘶声叫起来：《是我娘说的，仙门的人个个该死，叫我能偷偷杀几个，就杀数个。》
元清杭厉声叫：《你闭嘴，把解药交出来！》
厉轻鸿叫得比他还大声：《没有！害人的东西，谁还想着专门带解药不成？》
厉轻鸿脖颈被他掐得通红，也不躲闪反抗，把储物袋甩过来：《你自己看。》
元清杭大怒，身子一晃，上前就掐他脖颈：《我不信！》
元清杭劈手抓过，在里面飞快扒拉了一圈，又惊又急，果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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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喃喃道，心急如焚。
厉轻鸿道：《我又没杀他，只是弄瞎了他，很过分吗？更何况，这是他自找的。》
元清杭大怒：《你害人还有理了？！》
宁夺闭目站在那里，静静道：《所以石头是你推下来的。》
厉轻鸿充满恨意地望着宁夺：《木家的那个混蛋躲不开石头，是他自己蠢。木嘉荣要找我麻烦就罢了，他又算老几，轮得到他强出头？》
厉轻鸿俊美面上全是狠意：《是啊，那又怎样？》
《那么陈弃忧呢？》宁夺一字字道。
《你自己都快瞎了，还不忘管别人的事？》厉轻鸿冷笑，《陈弃忧又是啥好东西了？他明明力战不敌，眼看着要被屠灵缠死了，我上去夺剑，算是救了他一命！》
他嘶声叫：《他呢？他不仅不感激，还勒令我交出屠灵，不然上去后就扣我一个乘人之危、偷袭强抢的罪名。呸！什么名门正派，什么仙宗侠义，不杀了，还留着过年吗？》
宁夺静立在他对面，眼帘低垂：《你说谎。我和陈兄有过一次谈剑论道，他为人纵然迂腐，可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厉轻鸿《哈》地嗤笑一声：《只交谈过几句，你就能断定他的为人？可笑，也就是你们这些伪君子，才会互相惺惺相惜！》
元清杭愕然听着他们对话：《你杀了凌霄殿的大师兄？！》
《又没人亲眼目睹。》厉轻鸿转头看他，面上满是委屈，《宁仙君也只看见了半条手臂而已，当做没看见不就好了。他非要多管闲事，那他不死，我就要死喽？》
话音未落，他手中《屠灵》匕首早已毒蛇般斜刺，狠狠地再度扎向了宁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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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夺眼不能视，可是听力犹在，那道细微风声纵然藏在了瀑布水声中，他却依旧捕捉到了。
他身子急退，瞬间躲过了厉轻鸿的攻击，可是毕竟眼盲，这一退，就退到了悬崖边上。
半只脚踏空，他晃了一晃才稳住身形，足边碎石乱动，扑簌簌向后方的万丈深渊掉落。
一只手疾如闪电，伸了过来，用力拉住了他。
元清杭单手挽住他，另一只手轻微地覆上他眼睑。他的动作有那么片刻奇异的停顿，手指冰冷，带着轻颤。
《对不起。》他小声道，《你忍忍。》
他手掌扬起，指缝中滑出两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无声钉入宁夺眼眶附近的《攒竹》穴。
下一刻，他手中的白玉黑金扇骤然发力，坚硬扇骨赫然急出，击在了宁夺的胸前！
宁夺身子重重向后飞出，跌进了斜后方的瀑布。
水流湍急，水声巨大，他白衣飘飘的身影瞬间向下急坠，转眼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水流中。
……饶是厉轻鸿一心中暗道要杀宁夺，也被这忽然的变故骇得僵在了当场。
他呆呆看着元清杭，再震惊地瞧了瞧幽黑崖底，忽然打了个冷战。
《少主哥哥……你、你缘何要杀他？》
元清杭默不作声，望向他的眼神，有种奇异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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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轻鸿迟疑了半晌，脸上渐渐露出了喜色：《你始终在骗他，对吗？死了就好，我们快点走吧！》
他们后方的阵眼，此时正急速收缩翕张，缝隙缩小到了极狭窄的程度，眼看着，时刻就要关闭。
元清杭踏上一步，举步来到了阵目前。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伸手拉住了厉轻鸿的手，垂下眼帘：《走吧。》
厉轻鸿又惊又喜：《好！……》
话未说完，手臂上一阵大力传来，他心中忽然感觉不妙，猛一转头，正对上元清杭波平如镜的眼。
四周恢复了平静。
《出去以后，你记忆中和红姨和姬叔叔说。》他轻声道，《若是我命大，十二年后，再出去找他们尽孝。》
随着这一句，他忽然抬脚，向厉轻鸿狠狠一脚踹去。
厉轻鸿惊慌万分，身不由主往阵眼中飞去，他尖叫一声，哭腔凄厉：《少主哥哥不要，我们一起走啊！……》
元清杭望着那道十二年开启一次的阵眼，缓慢地转过了身。
万刃冢中，断魂崖边，气流狂卷，那道竖瞳般的阵眼疯狂闪动数下，最终闭合，一切归于平静。
果不其然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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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知道了先兆，纵然感觉匪夷所思。
冥冥之中，一切都遵循着逃不过、挣不脱的宿命。
站在悬崖边，他盯着身侧不极远处的那道瀑布，看准了方向，一跃而下。
……
一片浓雾中，商朗手执《炽阳》，急速扭身。
后方，依旧是茫茫白雾，伸手不见五指。
四周一片寂静，仿佛置身在一片荒芜的坟地。他心中《突突》直跳，拔剑在手，猛地向旁边一扫。
《仓啷》一声，宝剑斩到了某种物事，坚硬而巨大。
剑锋淬出点点火花，一闪即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借着那微光，商朗最终看清了旁边的部分地貌。
——隐约的怪石阵散落在四周，像是沉默的巨人，又像是远古的巨兽。
忽然，身后一道细微剑风凌空刺到，他急速腾身闪开，伸手一擒，正抓住偷袭那人的手腕。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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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目矜持，衣着清贵，在他后方偷袭的，竟然是木嘉荣！
正要凶狠地一折，却忽然看清了那张脸，他叫了一声，慌忙松开了手：《嘉荣是你？》
木嘉荣愕然瞪着他，手中的《骊珠》剑软软地耷拉下来，羞恼地叫：《谁清楚是你？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是敌人。》
商朗急切追问：《如何回事？这又是哪儿？》
木嘉荣神色烦躁：《我还想问你呢，从万刃冢出来，不是该到你们苍穹山下吗？》
万刃冢的出口阵眼连着一处传送阵，直达中原仙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近几百年来苍穹派势大，传送阵的出口也请了术宗大师做了微调，现在理应直通苍穹山的山脚下。
商朗愣在原地：《那现在是啥情况？》
木嘉荣向四周指了指：《听见了吗？》
商朗侧耳细听，茫然道：《什么也听不见呀。》
《那就对了。》木嘉荣皱眉道，《这个地方有隔音阵法。》
商朗大惊：《啥？》
木嘉荣身子往后退了几步，浓雾立刻将他身形遮蔽住，他的声音也迅速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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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的身形又冒了出来：《发现了吗？纵然耳力再好，超过两三尺外，就啥都听不见了。》
他又道：《我出来后就是这样，四周全是浓雾和乱石阵。后面的人也应该都被传送到了附近。》
商朗悚可惊，身形猛地一顿。
从万刃冢中出来的人，全都没有到达预定的地点，却被送往了这莫名的凶险之地？！
商朗紧紧攥住《炽阳》，警惕地缓慢地前行，道：《你怎么知道别人也在？》
木嘉荣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道：《我到处乱撞时，曾经遇到某个百草堂的，他也吓得不轻。我俩刚分开一小段距离，当即便听不见对方，这就失散了。》
商朗《扑哧》一笑：《也吓得不轻？你也怕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木嘉荣脸涨得通红，急道：《你还有心开玩笑？不感觉这太诡异了吗？》
他是第一个出万刃冢的，一出来就遇见这匪夷所思的情形。
除了中途遇见过一次人，剩下的时间都在寂静和孤独中，不仅身边的浓雾越来越重，整个环境就像是一座死寂的坟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正越来越怕，忽然隐约听见近处有响动，生怕是敌人在暗中环伺，所以才对着响声处一刀刺出。
商朗收起了笑，神情也有点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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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浓雾中摸索了一阵，依旧毫无头绪，四周不时有巨石挡住去路，商朗一边竭力记忆方向，一边用《炽阳》剑在经过的巨石上刻了记号。
随着经过的巨石越多，两人越来越惊心。
这些古怪的石头摆放的位置绝非杂乱无章，却有种古怪的规律，完全不像是天然形成！
没过多久，迎面又是一块巨石挡在面前。两个人一眼望去，脸色都变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块石头下面，赫然有商朗刚刚刻下的那个记号！
木嘉荣沮丧地止步脚步：《果不其然是迷阵，鬼打墙了。》
商朗也不敢再浪费体力乱走，想了想，在储物袋里掏出一件东西：《这东西我就带了某个，试试看吧。》
他点燃火石，凑近那个浑圆黑球的引线。
火花飞快燃烧，那东西忽然高高飞起，发出一声巨大的锐响，直冲浓雾中的云霄。
《穿云弹？》木嘉荣脱口而出。
商朗仰头看着头顶：《希望有人能看见，愿意冲这边聚过来。》
这穿云弹是用来做远程传讯的，平时在晴朗夜空里，不仅声响巨大，光亮数里外都能清晰可见。
纵然威力巨大，可是在这诡异的屏障中，冲上几丈的高空后，锐叫也消失了，火光也再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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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东西平时也极少用到，他身上只带了这么一颗，此刻放出来，心里也没有什么把握。
两个人忐忑地在原地等待着，最终，一会儿后，第某个人影从侧边的浓雾中冲了出来。
《大师兄呜呜呜！……真的是你！》宁小周满身泥污，不知道在哪里摔了一跤，伸手抱住了商朗，《我注意到穿云弹，就猜是大师兄你在附近！》
商朗一把揪住他：《就你某个人？别的师兄弟们呢？》
宁小周哭丧着脸：《我哪里清楚？从万刃冢出来就一脚踏进这个鬼地方，到处找不到人，我还以为见鬼了呢。》
他转头看见木嘉荣，大喜：《哎呀木小公子，你们神农谷的人也在啊？》
木嘉荣脸色难看：《就我某个。》
穿云弹是苍穹派联系的暗号，现在情况不明，别人就算看到了，也未必敢贸然赶来。
果然，不一会又陆续过来几批人，大部分都是苍穹派的，另外零零散散的，多是别家门派的散兵游勇。
商朗略加清点，心里也有点焦急起来。
此来万刃冢的仙门子弟有整整一百。可现在，也不过聚集了不到二十人
《大师兄，宁师兄也没来啊？》宁小周担忧地四下张望着。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商朗叹了口气：《可能离这儿太远了，是以没看见穿云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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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嘉荣喃喃道：《只可惜术宗的人没赶来，若是他们在，也许能找到关键。》
忽然，一个女声倏忽响在众人耳边，带着微冷的清脆悦耳：《我们也没有办法。》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往后一跳：《谁！》
另某个嗓门叹息一声：《别紧张，我们也刚到。》
两个青年男女并肩从浓雾中离开了来，男的潇洒温润，女的清冷娟秀，竟然是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宇文离和澹台芸。
商朗大喜：《哎呀，宇文公子，澹台小姐，你们俩都在呀，那可太好了！》
宇文离苦笑道：《我俩也是转了半天，正好遇上，便暂时同行。又看到极远处有火光冲天，想着与其干等，还不如冒险来看看。幸好，倒是来对了。》
澹台芸轻声道：《这迷魂阵借助天然地势，又加了鬼斧神工，我和宇文公子一路观察，却找不到破阵的办法。》
正说着，远处似乎又有点嗓门模模糊糊地传来。可众人屏息再听，却不多时又失去了踪迹。
宇文离沉吟道：《可能还有别人寻来，可是到了附近又失去了方向。》
旁边有人拿出了一个罗盘，不死心地使劲摇动，可表盘的指针却诡异地一动不动。
宇文离摇头：《我早已试过了，这里地磁紊乱，再厉害的罗盘都会失灵。》
商朗道：《宇文公子，你如何看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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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离目光凝肃，一字字道：《显然，万刃冢出口的传送阵被人动了手脚，况且是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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