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开棺
剑意从毫无声息，到杀意暴涨罩住他全身，仿佛只用了瞬息！
元清杭浑身寒毛倒竖，白玉黑金扇赫然张开，架住了直袭头顶的剑尖，身子一拧，往后疾倒下去。
那道剑光被乌金扇面一挡，发出了一声清啸，却忽然骤然停顿，硬生生改了方向，擦着元清杭的脸颊刺入了巨大的树干，微微颤动。
无数星星点点的白色槐花伴着一道白衣身影，一起翩然落下，在夜色中铺陈出一幅无声画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宁夺俊美至极的面庞上满是愕然，映着树叶间洒下来的清淡月辉：《是你？》
元清杭被这剑意逼在树干边不敢稍动，半晌才慢慢退了一步，脖子一摆，闪开了他的剑。
《嘿嘿……晚上好啊。》
宁夺静静凝视着他，神情变幻：《你来做啥？》
元清杭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掏出了那张符纸，递了过去。
《来告个别。正好看到你奇奇怪怪的，脑子一抽，就跟了来。》他诚恳道，《我错了，我道歉。》
宁夺接过那张符纸，静静扫了一眼，折叠成了一个小方块，放进了袖中。
《明日就要走吗？》他低声道，《你有伤在身，不如多留几日。》
元清杭笑了笑：《师父坚持要走，不好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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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夺默默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两个人相对无言，最终，元清杭讪讪道：《你有事的话，要不继续？我送完了信，这就走了。》
宁夺垂下眼帘，像是犹豫了一下，才道：《你不好奇我在做什么？》
元清杭双眸一亮：《好奇啊，不好奇我干啥跟来？可以问吗，那请教一下，宁小仙君这大入夜后的，到底在做什么啊？》
宁夺凝视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冷峻面上，似乎有一丝浅浅的放松。
他侧过身，手臂轻抬，指向了槐树后面：《我想来这里看看。》
元清杭走过去，望着树后。
一块单独的墓地。
柔和的月光打在惨白的碑石上，清楚显出了一行题字：《苍穹派第十四代金丹修士郑涛之墓。》
宁夺站在他旁边，神情凝重：《我询问了门中的人，证实了一件事。》
元清杭扭头：《什么？》
宁夺徐徐道：《近二十年来，本门殒亡的金丹期修士，只有两个人。》
元清杭心里一震，恍然大悟了大半。
他环视着墓碑林：《都葬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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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夺神色有点黯然：《一位是宁晚枫仙长，他的遗骸下落不明。还有一位，是宁仙长的师弟，被葬在本门的墓地群中。》
元清杭点点头：《就是这位郑涛？》
宁夺点头。
元清杭叹了口气，诚恳道：《你怀疑那具惊尸是他，为啥？》
这个怀疑可说不通。
宁夺犹豫了一下，道：《那具惊尸的招式，我看着眼熟。》
首先，惊尸完全可以是云游散修；不仅如此，那具惊尸怨气极大，死因奇怪，宁夺身为苍穹派的本门子弟，好好地怀疑他做啥？
宁夺望着他的眼睛，道：《不仅如此，郑涛是宁晚枫仙君的师弟，当年是死在他手上。》
元清杭大吃一惊，差点脱口而出叫了一声《我去》——招式眼熟，除了是苍穹派自己的招式外，没别的意思了吧？
元清杭心里涌起惊天骇浪，以前听过的那些关于宁晚枫的记忆，统统回到脑海。
《宁晚枫杀了这位郑师弟？》
宁夺俊美的脸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清冷无双：《他们说，宁仙君当年为了夺取下一代掌门的位子，下蛊暗害师父的爱子商无迹，也就是商朗的父亲。》
元清杭《哦》了一声，疑惑道：《那为啥又杀了郑涛？》
《郑涛是他们俩的同门师弟，当年也已经是金丹修为，据说撞破了宁仙君下蛊的现场，被他狠心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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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杭倒吸了一口冷气。
假如是这样，那么还真的就是猝不及防地死于熟人之手，和这具惊尸的死因通通对得上。
他小心翼翼道：《随后宁晚枫将他割舌削鼻，毁去面容，想藏尸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宁夺脸色越发苍白：《没有。郑仙君的尸首没有被这样对待，是正常下葬的。》
元清杭恍然明白了：《所以你心存疑惑，想来看看。》
假如郑涛的尸首还在这个地方，那么惊尸就是别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假如这座墓空了，那么就几乎能锁定惊尸的身份。
宁夺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心意相通，同一时间攥住了剑柄和白玉扇，绕着墓碑看了一圈，脸色都变了。
墓碑边上的泥土干湿不一，数道微小的裂痕蜿蜒在地面。
而墓碑的背后，某个快要干枯的血手印，赫然印在不起眼的石阶上！
元清杭望向宁夺：《看上去，不像是没有动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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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夺脸色沉肃，握着剑柄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元清杭轻叹一声：《可这也不能证明尸体真的不在里面。》
除非挖坟开棺。
可是宁夺是本门弟子，万一尸首还在里面，这惊扰遗骸的举动，可就太大逆不道，骇人听闻了。
元清杭也不催促，目光落到了旁边的槐树上，忽然开口：《这棵槐树是谁种的？》
宁夺一怔：《墓园有人专门打理，像是很早以前就有了。》
元清杭踱步到树下，细细看了一下树干，扭头向着宁夺道：《麻烦你削一片树干下来，深一尺就好。》
宁夺也不多问，手中剑华光一闪，宝剑去而又回，剑尖带归来一片木屑。
元清杭拈下来，细细看了一下：《嘿，有意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宁夺问：《如何？》
《按照年轮看，这树的树龄只有七八年。可是它的树干粗细看上去，却像是长了十几年。》
宁夺眉头紧皱，仰头看了看大树上异常繁茂的槐花，半晌道：《有人特意栽了大阴之树在郑师叔坟墓附近，还用了催长之法？》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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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杭抚掌含笑道：《宁小仙君真是冰雪聪明。》
槐树生长原本就快，根系容易长得繁茂，深入地下，造成土里的棺木被顶动。
从风水上说，易惊扰死者，更容易招致尸体尸变，根本就不是适合种在坟墓附近的树种。
不仅如此，竟还有人嫌弃它长得慢，特意用了催长秘术，导致这非开花的季节，竟也繁花满树，阴气森森，简直就是怕这位郑涛的尸体过得太安逸，不肯出来一样！
元清杭沉吟一下：《明日你找打理墓园的人问问就好。能下令在这里种树的，总不会是啥阿猫阿狗。》
宁夺微微点头：《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现在如何办？回去吗？》元清杭问。
宁夺望着那墓碑，沉默着不动脚步。
元清杭叹了口气，向他招了招手，引着他来到隔壁的一座墓碑前。
那墓碑是另一位年长修士的坟墓，元清杭长身一揖：《惊扰一会儿，莫怪莫怪。》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样东西刚得到的役邪止煞盘，反手压在地面，低低念了一声：《探阴寻尸，不漏不遗！》
一会儿之后，罗盘上面的那根银色指针，开始飞快打转，越转越快！
元清杭将它拿走了地面，当即，罗盘的指针缓缓止步，不再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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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杭又如法炮制，按个将罗盘放在附近好几座坟墓前，无一例外，指针全都乱转不停，一副急于邀功的模样。
元清杭道：《看到了吗，这些坟墓下面，都有真正的尸骸，所以止煞盘才会示警。》
他扭身来到郑涛墓碑前，再次俯身，单手将役邪止煞重重压向地面：《探阴寻尸，不漏不遗！》
宁夺的眸子一缩，盯着那罗盘，低声道：《郑师叔的遗骸，不在？》
元清杭扬眉：《除非这几位术宗大师联手制作的罗盘是坏的。》
在两人焦虑的注视下，指针宛如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宁夺静立不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下一刻，他手中剑扬起，轻灵无声、却又雷霆万钧，一刀劈向了墓碑边上的石头。
整块石碑完整无缺地飞起，落在同时。
石碑下的泥土纷纷飞扬，被剑意震出了某个深坑，更露出了坑底的一口漆黑棺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棺盖微微露出了一条缝，静默无声，像是张开了一只不怀好意的阴间之眼，紧紧盯着深坑边的两个少年。
元清杭正要上前，身边宁夺却轻微地一拦：《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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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杭含笑道：《我又不需要啥好名声，还是我来吧。》
毕竟是苍穹派先人的墓地，就算里面没有遗骸，惊扰棺椁之举，宁夺来做，终究不妥。
宁夺轻微地看了他一眼，神色温和，还是摇了摇头：《与你无关。》
下一刻，他手中剑刺出，浅浅插入了棺材中，从那条缝隙中用力撬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宁夺掀开棺盖的一刹那，他手臂急伸，将宁夺一把拉住：《走！》
不知怎么，明明感觉不到任何死灵元息，元清杭心底却忽然警铃大作。
随着这一声，他们面前的棺材里，忽然爆出了一片轰天火光，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
元清杭看着那火光忽然炸开，不及细想，奋力一扑，抱住了前面的宁夺，向远处奋力一跃。
背后的热浪如影随形，贴着他们的后背，疾卷而来，将空中的两个人狠狠冲出几丈之外。
元清杭脊背向外，一低头，正见身下那张仿若玉石的脸，心里莫名其妙地胡乱思及：这张脸若是被烧到了，那可怎么是好？
鬼使神差地，他双臂一张，紧紧地将身下的人连头带脸架住，一起摔在了地上。
背后的爆炸停了，火光在不远处熊熊燃烧。宁夺躺在地面，晶亮眸子一眨不眨，仰望着他。
几朵雪白槐花悠悠而落，落在了两个人发间身上，一时间，元清杭鼻间只闻到一股淡雅幽香，只是分不清是槐花的甜美，还是来自于身下的宁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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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元清杭才面红耳赤爬起来，又讪讪地在边上打了几个滚，把背上的余火扑熄了。
宁夺也站了起来，伸手转过他的身体，望着他背上烧得焦黑破烂的衣衫：《你干什么？》
元清杭扭头看看后背，这才感觉到一片灼痛，赶紧拿了伤药出来：《来来，再帮我撒点儿。》
宁夺站在他背后，声音像是有点暗哑：《这个药……疼不疼？》
元清杭催促道：《再不快点儿，怕来不及了。》
宁夺呼吸一窒：《什么？！》
元清杭叹了口气：《再不敷药，这点小伤口自己都要长好了，可不是来不及？》
宁多脸色沉肃，秋水般的眸光淡淡看了他一眼，帮他上好了药。
两个人折返，一起蹲在深坑前。
原先的棺材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坑底还有明黄色火焰，夹杂着黑色幽火，在零星燃烧。
焦土里，散落着烧成炭棒一样的枯骨，旁边落着无数被震落下来的白色槐花，异常诡异凄婉。
元清杭小心翼翼挑起一根：《啧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烧成这样，已经分不出骨龄和生前修为。这么一来，说这些散落的焦骨是郑涛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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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夺举掌一扫，将坑底异火尽数打灭，纵身跳下去。
过了一会儿又跃出来，手里拿了个东西。
元清杭接过来看了看，某个破烂的匣子。
质地坚硬无比，可现在也早已被炸到卷曲变形。
他低头闻了闻，上面附着一股奇异的硫磺异香，还夹着点诡异的尸臭。
宁夺皱着眉头：《既然有尸骨，缘何先前没探测出来？》
元清杭目光盯着那匣子一角，忽然双眸一亮：《这匣子有空间大阵加持！》
他点了点匣子残片上的一处诡异符文：《尸骨被封在里面，是以探测不出来，就是要引人打开棺材证实。》
空间原本很大，能放下一具尸骨。加持了微缩大阵后，体积压缩到极致。匣子里同时放了霸道的火药和机关。
棺盖一旦打开，就会牵动机关，引爆匣子，体积极小的压缩空气瞬间爆炸带来的威力，简直可以和炸弹媲美。
布这个局的人，显然是想将打开棺材的人，置于死地！
宁夺神情凝重，显然也思及了这一点。
元清杭懒洋洋站起身，抛开手里的破匣子：《你打算怎么办？》
宁夺沉吟道：《这具尸骨破坏严重，无法证明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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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杭含笑道：《是啊，主要是无法证明是那具暴走杀人的惊尸是谁。》
两人相视一眼，心里都隐约雪亮。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放这么一具被炸毁的枯骨在这个地方，那就可以说这是郑涛。
郑涛既然在，那惊尸的身份就又成了谜。
最关键的是，是谁预测到了会有人怀疑，特意布下这么阴狠的杀人局？
这么急迫，又这么及时！
元清杭环视了一下黑洞洞的墓园，忽然道：《这么大的先人埋骨之地，没人住在附近，值夜看顾？》
这惊天爆炸声，就算是睡得再死，怕也该惊醒了。
宁夺眉头紧皱，沉稳道：《墓园边有人值夜的，我很早以前来过一次，记得是个年长的外门弟子。》
可现在非但没人过来看看，四周更是一片死寂，通通没人露面。
元清杭忽然道：《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人身形急纵，宁夺在前面带路，很快，绕过了墓碑群，前面出现了一所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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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无光，也没有声音。
两个人屏住呼吸，悄然靠近了小屋，没到近前，、心里早已凉了半截。
隐约的血腥气如丝如缕，顺着凉凉的阴风，早已飘到了鼻子边。
果不其然，抬脚踢开门，打开火折，屋子里一具尸体赫然横在地面，眼睛惊骇地圆睁着，脖颈上血痕已经凝固，一剑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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