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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卖剑的少年

玄剑录 · 吃完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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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口馄饨摊上,热气腾腾的锅里翻滚着雪白的馄饨,香气飘出老远。摊主老陈头一边招呼客人,同时拿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街角那道瘦小的身影。
落日西斜,将青云镇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红。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他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摆着三把木剑,剑身上歪歪扭扭刻着些花纹,一看便是自己削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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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早已是第七天了。
老陈头叹了口气。这孩子每天黄昏时分准时出现在这里,一蹲就是一个时辰,却从没卖出过一把木剑。镇上的人都清楚,东边山坳里住着个怪人,捡了个弃婴养大,去年那怪人死了,这孩子便独自过活。
《老陈头,来碗馄饨。》某个粗犷的嗓门响起。
老陈头收回目光,笑着应道:《好嘞,张猎户,还是老规矩?》
张猎户刚坐下,忽然指着街角:《那小子还在呢?我听说他爹临死前留了句话,让他去啥宗门拜师,如何还在这儿卖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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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老陈头往锅里下了馄饨,《这孩子话少,问啥都不说。前两天王婆子可怜他,想给他几个馒头,他愣是不要,说要用木剑换。王婆子哪要啥木剑,最后硬塞给他,他倒好,追出去二里地还归来了。》
张猎户摇摇头:《倔骨头。》
正说着,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数个半大孩子围住了卖剑的少年,为首的穿着绸衫,胖墩墩的,一看便是镇上孙财主家的独子。他指着地面的木剑,哈哈大笑:《你们看,这破玩意儿也能叫剑?跟烧火棍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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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几个帮闲的孩童跟着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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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剑的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眉宇间却有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看了那胖小子一眼,又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怎么,哑巴了?》胖小子见他不理睬,觉得面上无光,上前一脚踢飞了最前面那把木剑,《本少爷此日心情好,你要是跪下来叫我三声爷爷,我就把这些破玩意儿全买了。》
馄饨摊上,张猎户眉头一皱,刚要起身,却被老陈头按住了。
《再看看。》
那少年徐徐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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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胖小子矮了半个头,身形也单薄得多,可这一站起来,不知怎的,那几个帮闲的孩童竟往后退了半步。
少年没看胖小子,只是走到被踢飞的木剑前,弯腰拾起,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剑身上的泥土,随后放回原处。
《你——》胖小子恼羞成怒,《给我打!》
话音未落,他身后数个孩童一拥而上。
随后,老陈头和张猎户便注意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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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不退反进,身子一矮,从两个孩童中间穿了过去,顺手在他们腰眼上一拂。两个孩童哎呦一声,齐齐摔了个狗啃泥。少年脚步不停,又迎向另外两个,不知怎地一绕一带,那两人便撞在了一起,捂着额头哇哇大叫。
眨眼之间,四个孩童全趴在了地面。
胖小子瞪大双眸,面上肥肉哆嗦,双腿打颤:《你、你别过来!我爹是孙财主,你敢动我,我让我爹把你赶出青云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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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停下脚步,望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根枯木。胖小子被他这么一看,心里反倒更慌了,哇的一声扭身就跑,连滚带爬,转眼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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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孩童也爬起来,哭爹喊娘地跑了。
少年重新蹲下,继续守着那三把木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陈头和张猎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孩子……》张猎户压低声音,《练过?》
《他那个养父,只怕不是什么普通人。》老陈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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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端上来,张猎户却没了吃的兴致,只是时不时朝街角瞥上一眼。
天色渐暗,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少年抬头瞧了瞧天,站了起来身来,将三把木剑细细收进某个布包里,挎在肩上,准备走了。
就在这时,某个声音忽然响起。
《小友留步。》
少年回头,但见某个穿着青袍的中年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街心。这人气质儒雅,眉眼温和,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隐隐有云纹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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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头手里的勺子啪嗒一声掉进了锅里。
这镇上的人,谁见过这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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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却只是看着来人,没有惊慌,也没有好奇,只是静谧地等着对方开口。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微含笑道:《适才小友动手,老夫恰好看见。那几下子,虽无灵力波动,却隐隐合着某种剑理。敢问小友,师承何人?》
少年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没有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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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哦?》中年人挑眉,《那你这一身本事,从何而来?》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将布包往肩上挪了挪,准备离开。
中年人忽然道:《小友可听说过‘玄剑宗’?》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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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脚步顿住了。
《老夫玄剑宗外门长老陆长青。》中年人望着他,《方才那数个孩童,小友手下留情,没有伤他们筋骨,可见心性纯良。老夫有意引你入我宗门,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老陈头和张猎户都呆住了。
玄剑宗?那可是方圆千里最大的修真宗门!传说能进玄剑宗的,都是天资卓绝之辈,将来能飞天遁地,长生久视!这孩子,竟有这等造化?
可少年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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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过头,看着陆长青,问了一句:《玄剑宗,有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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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青一愣,随即失笑:《我玄剑宗以剑立派,怎会无剑?便是老夫这样的外门长老,也有一柄下品法器。》
少年点了点头,又询问道:《那玄剑宗,可有九柄剑的传说?》
陆长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九剑……》他的嗓门忽然变得艰涩,《你从何处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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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陆长青深吸一口气,正欲再问,忽然神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夜空。
天边,一道血光如流星般划过,朝着青云镇的方向坠落。
《不好!》陆长青脸色大变,一把抓住少年的肩膀,《快走!》
话音未落,那血光已至镇子上空,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雨。每一滴血雨落下之处,房屋墙壁尽皆腐蚀,冒出阵阵青烟。惨叫声此起彼伏,宁静的小镇瞬间化为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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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长青撑起一道青色光罩,将少年护在其中,神色凝重地盯着天空。
血雨之中,一道人影缓缓降临。
那是个身穿血袍的男子,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一双眸子却是猩红色的。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陆长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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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剑宗的人?倒是意外之喜。》
陆长青握紧剑柄,沉声道:《阁下何人?为何屠戮凡人?》
《凡人?》血袍男子轻笑一声,《在我眼中,不过是些蝼蚁罢了。倒是你……》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忽然凝住,《这个孩子,有些意思。》
少年抬起头,与那血袍男子对视。
弹指间,他仿佛看见了一片尸山血海,看见无数剑影在血色中翻飞,看见一尊顶天立地的魔影仰天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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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血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大笑起来:《有趣,有趣!某个凡人小娃娃,竟能承受我的血煞之气而不倒。陆长青,这孩子我要了。》
《休想!》陆长青拔剑出鞘,剑光如虹,直刺血袍男子。
血袍男子轻微地抬手,两根手指便夹住了剑锋。他轻微地一拧,那柄下品法器便断成两截。陆长青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塌了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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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量力。》血袍男子收回手,目光投向少年,《跟我走,你能够活。》
少年站在原地,布包还挎在肩上。
他看着血泊中的小镇,望着倒在废墟里的老陈头和张猎户,望着那些方才还在叫卖的商贩、追逐嬉戏的孩童,如今都化作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随后他放下布包,从中取出那三把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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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袍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想用木剑与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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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没有答话,只是将三把木剑一一插在身前的地上。
第一把,剑尖朝东,对准了东方渐渐升起的明月。
第二把,剑尖朝西,对准了西方尚未落尽的残阳。
第三把,他握在手中,剑尖朝前,对准了血袍男子。
血袍男子的笑容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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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那少年身上,忽然有一股万分微弱、却万分坚韧的力场升腾起来。那气息像是一颗种子,在血肉之中悄然萌芽,又如同一柄深埋了千万年的古剑,正缓缓出鞘。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是……》血袍男子瞳孔微缩,《剑脉?你竟然觉醒了剑脉?》
少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手中那把粗糙的木剑,一步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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