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第三十一章.六月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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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里响着蛙鸣，树上挂着知了，还有些许的微风吹着，像是不约而同地又将举行一场小型音乐会，可他倒没心思去细听，只因孙悦早已纠缠他许久，说是为第二天的考试抱抱佛脚，考试就像一柄悬着的利剑，最终有松动的迹象。

明天就是中考的日子，一切都显得别不寻常，安防措也都施倍于常日，许多家长也都温柔着为自己的孩子打理着一切，力求在考试期间，让他们有放松的心情从而更好的发挥，饮食出行都是亲力亲为，甚至于放下工作请假这等事也得到了掌事的同意，谁家没有过求学的孩子呢。

窗外下着小雨，调剂着这闷热的天，暖烘烘的力场不时从窗外涌入，轻佻地试探着他的心思，他将孙悦所需的东西交付，就静坐在书案，思考着明天。

他知道，学校如今是戒严，整校都放了假，无关人员不得擅自出入，他也就熄了探寻之心。只有住宿在学校的同学才能得知内部的情况，只是他们所处之境，无异于牢笼，这样别致的安静不知会不会影响他们，他这样想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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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如今是躲着他，只说是不影响他的复习，除了三餐派送之外，也没说啥话。她哪里知道这样的避而不见反而不是他所想的，他如今正烦闷得慌，想找人说话，是以他留了纸条，往苏鸢家去了。

碧野漫陇，蓝白的山花开在小坡上，升腾起一片迷离光晕，可是近看时却消失不见，倒见些迷途的蝴蝶在其上休憩，轻扑着粉色的翅膀。

《苏鸢！你在家么？》他朝那花团锦簇处喊着，但他没听见回应，于是又多试几次，却又意兴阑珊着。

《她去了哪儿呢？我到后山去瞧瞧，兴许还能碰得见她。》他心中暗道着，认定她不会走得太远。

绕着老屋走，闯过片荒坟幽静黑树林，又走到石阶铺设的小竹林，只要再绕过几处关隘，就能到达最终之地，后山的小亭，那地方他曾听苏鸢说过，只不过一直不得空，没有去停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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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是低估了路的崎岖，不久他便大汗淋漓，只因这山林的疏漏，没能供他乘阴，但更重要的是他出门时没准备一口小水壶，也未预知到自己登山的决意。

汗水早已将他的薄衫弄皱，紧贴在背，他伏在一块大青石上往上下看，亭已见尖，而老屋却隐没在山阴。喘着气的他正感叹着身虚体弱，准备归返，却听见暗处传来一阵小吠。

《傻瓜，你如何舍得来见我！》苏鸢苦笑着，眼角蕴泪。

《我出来散心，见你不在家，便思及这后山来寻你，你说的清风亭我还没去过，顺道来看。》他亦苦笑着，解释道，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竟羸弱不堪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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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你的心意我领了，帮我看好这小家伙，我给你取些水来。》苏鸢解下小篓，又消失在一片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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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筐里提着块蜷缩的黑团子，那是只年幼的狗，打着咕噜的声像是患着重感冒，全身都颤抖着，十分清楚地让人感觉到它的不安。他有着逗猫弄狗的经验，是以伸出手温柔着理着它身上的毛，又摸着它的狗头，让它熟悉些外面的世界，好在这小黑温驯，很快就享受起他这略显清凉的手掌，伸出粉红的舌头开始舔着。

《阿宁，来，喝水！》苏鸢用芋叶盛水，送到他面前。

泉水甘甜，还带着着青草香，不多时地将他的疲倦消解通通，苏鸢是这片山的主人，她自然知晓山中的细处，而后又摘来几片野薄荷，让他含在嘴里。

《怎样，现在感觉可还好些。》苏鸢撩着额前的话问道。

《好多了，苏鸢，多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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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多大点事值得你谢，还要不要到山上去玩啦，亭子后边还有座山神庙，里边可有不少老物件，你不想去瞧一瞧？》苏鸢见他精神回复，又提引。

《你看我这样子，都没有上山的力气，只等下次了，你复习得怎样，第二天可有把握？》他意识到明天就是中考的日子，又问起她的准备工作。

《我呀，成竹在胸，这几天都跑出来感悟大自然了，只是想把作文写好些，其余的就看临场发挥，总之，不会让你失望的！》苏鸢拍拍胸脯，又指点着江山。

《嗯，如此就好，你这上山怎么还带只狗呢，我看它也不大，从哪里抱来的？》

《它呀，我才刚抱归来的，你看这筐子，我是没那个本事打出来的。昨日碰到下山的陈婆婆，我问她要的，这某个人住着也没个伴，养只狗倒也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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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考完试升学，它又放哪儿，你总不能把它给带着去学校吧！》

《唉，还有时间的，等我们走了，就让玉华看着就好，我清楚她也喜欢，这可不是我单要的，你就赏它碗饭吃，让它给你看家如何？》

他也不必未一只狗计较，只因他时常记着一句话，狗不嫌家贫，说不定他们离开之后，它还能护着玉华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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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多时就同意苏鸢的说法，因为这不单是她的意愿，玉华也有这想法，只是他还未听得。下山的路更不好走，他的腿已战战不止，山道也还开阔，容得下两人并行，是以苏鸢又不容拒绝地扶着他，始终到老屋后那片黑树林。

筐中的小犬倒睡得安稳，它如今的年岁却只能懂得吃喝享受，苏鸢将它放入柴房的稻草斗里，继续着安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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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你快将衣服脱了，我给你洗换。》苏鸢怕他生病，也顾不得女子的矜持，红着脸说出着羞躁的话。

《啊！可我没带换的衣服，总不能光着耍流氓吧！》他老脸一红，突又觉得背后一寒。

《你等着！》苏鸢不带分说，撞门而去。

他原以为她生气了，但不久就看见苏鸢双手举着一件墨色沾染的新白衣，《瞧瞧看，这是我送给你的新衣服，写了你的名字就是你的了，不得退还！》

他接过白衣，找了处没人的所在将其换好，脱下湿漉的旧衣，心中亦感慨道。他何尝不知道这是苏鸢的东西，那种奇香无法掩盖，正如池中盛放的红莲，虽远亦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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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鸢家歇了不久，两人就同路而行，他们要带着这位新成员去拜访玉华，促成宠物与主人的头一次见面。

《苏鸢姐！你太好啦，从哪儿找得这么乖的狗狗？》玉华抚弄着温驯的黑团子，不吝称赞。

《今天我必须要请你留在我家吃饭，第二天你们考试，有我出力，肯定发挥得更出色！》玉华喜形于色，从卧室取出钱袋往门外跑去，《苏鸢姐，我去买菜，你看好阿宁哥，别让他到处跑！》

玉华只有在学校才像是她的妹妹，在家里却十足的管家婆做派，她倒也不是多面，只是恰逢其会，扮演着不需安排的角色。终归是为他好，他也知晓其性，让她放肆的快乐，至少在他这个地方，玉华能得到自由。

《好啦，玉华走了，别端着面，快和我上楼去，我有几道题考考你。》他就清楚苏鸢不会像她口中说的那样风轻云淡，她倒少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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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过去，黑云催压着又下起了雨，六月的雨，说来时常是意外，今夜苏鸢是回不去了，终而被玉华扯进了她的小被窝里。

雨始终下，老天似乎体谅着考生，特地关照着带来清凉。三天的考试时间里，苏鸢也没回家，就和玉华共居一室，她总在考试结束后的下午询问他考试的事项，他也剖心解腹地给她开小灶，看得她时常的眉开眼笑，他身上的疲乏因而消解，似乎与美人交谈总能心旷神怡，在这种神秘作用下，他在无惧的基础上又多了几分自信与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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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的最后一天，是历年传统的茶话会，这天夜里将会是欢声与泪水交织，真情流露的的场面。他自和周围的同学谈笑着，又填写着一摞的同学录纸张，他特地去相馆拍的寸照像是不够用，只给了那几位较为亲近的同学用作留念。

离别，从来都不需要烘托气氛，只是两两相望便已知会，如今的教室喧腾莫名，那是自然的情感在积聚，还未到爆发的时刻，或许只等吴老师宣布毕业，班集体解散的那刻才会显现出力气。

从吴老师进门那一刻开始，茶话会就早已开始，只见她手提着四个茶壶，穿着件半湿的衣服，走到讲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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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同学们！此日是某个特殊的日子，你们也清楚，过了此日你们就要离开这所学校，走了这座城市，去往外界更广阔的天地闯荡了，作为你们的班主任，我想说一句，你们自由了，终于不用再受我这个老婆子的辖制，你们该感到开心才是，这不是你们想要的么？收起你们的悲伤好吧，哭哭啼啼像啥样，此日开此茶话会又不是来批评你们的，都愉悦些！》

吴老师将口袋带来，那是塑料小杯和各色散糖瓜子充溢着的百宝袋，她走到每位同学的桌前发放杯子，再给每一位同学倒好了开水，《此日呢，我特地给你们准备了个节目，说给你们也无妨，反正也没什么新鲜，是首歌，等会你们听着就好，不接受点评！》

她悄悄地走开，只为留出空间让这茶话会自然的进行，主持者是周晴，她依照吴老师留下的剧本调动着大家的气氛。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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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鼓传花真心话，猜谜解字得奖赏，传阅相册留言簿，嗑瓜子扳手腕等都按部就班地进行，间夹着些女同学的歌舞演艺和男同学的深情告白，那些暧昧莫名的刁钻问题引起了不少同学的兴趣，羞红的脸与起哄的尖叫从不缺乏，因而融洽着身心，再一次体会到集体的力气。

《你的心情，现在好吗？你的面上，还有微笑吗？人生自古…》

歌声袭来，有一阵阵的卡带声，吴老师身着盛装，颇有风情地来到教室中央，起着流行歌手的范，她手中的大喇叭并没有损害她的气质，反而更添一分美感，她身后有着伴舞，那也是本班的女同学，此刻的吴老师仿佛回到青春年少时刻，动情地演绎着祝福的歌。

吴老师的歌声并不华丽，甚至还有着喇叭噪声的干扰，但这丝毫不影响大家认真的倾听，此刻她为万众瞩目，正是风华绝代。

一曲终罢，她又收起了温柔，以常有的口调言道，《同学们！时间到了，下课吧！》但人人都能见到她的泪水，是以群情激奋，纷纷离开位置向她表达着内心的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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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我们舍不得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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