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太晚吃多了不好消化反倒影响睡眠,因此郡王妃让人备下的夜宵只不过是一碗清淡的小粥,两盘爽口的小菜。
等李云彤沐浴更衣出来,白粥的温度恰好能够入口。
行过礼后她坐在桌前准备喝粥,郡王妃则坐在一旁瞅着女儿。
屋里的炭盆烧得火热,李云彤只穿着一件石榴红的罗衫,颈上带着镶珠嵌宝的璎珞项圈,耳边两粒黄豆大小的明珠莹莹发光,衬得她越发明艳可人,就连眉间眼角的疲惫,都带着少女的清新和慵懒,看得郡王妃不由心里发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强忍住哽咽,她望着李云彤笑道:《就是嘛,像这样好生做女儿家打扮多好看,偏生要扮个男子。你又做不了学问,考不了状元郎,有什么用呢?成日里往外跑,也不在家陪陪娘。》
郡王妃的语气纵然温柔,眼睛里却是一层蒙蒙的水雾,就连身体也微微发抖,她看着触手可及的女儿,舍不得眨眼,仿佛她在下某个瞬间就会消失不见。
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就要去那样东西苦寒之地,万里遥遥的吐蕃,这一生也许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
郡王妃眼中的水雾渐渐浓起来,悬泪欲滴。
她若无其事地拭了拭眼角,露出笑容道:《女孩子家外表还是要温柔些好,你去了那边不要再由着自己的性子,不比家里头,父母事事都依着你。在外头要与人交好,但也不要全部说出自己的心意,你性子直,喜怒都挂在面上,这样不好,万一遇到那心思阴狠的,吃亏的总是你……》
自从清楚自己要去吐蕃和亲,面对母亲的絮叨,李云彤再不像从前那般不耐烦,她笑盈盈地听着,按照食不言寝不语规矩,将碗里的几口稀粥徐徐喝尽。
置于碗之后,李云彤走到郡王妃的后方,趴在她的肩上娇呢地说:《娘只管放心,从小到大,你见我几时吃过亏?倒是您性子太软了,姨娘们该敲打的就要敲打,别只因她们扮个可怜,装个恭敬,就哄骗了去。》
娘俩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儿话,郡王妃站了起来身,《你早些歇息吧,明个起,再不许出去乱跑。》
李云彤故作惊讶地说:《娘不是答应今晚和我一处睡吗?哦,我知道了,你舍不下父亲,他那么大的人,你还忧心他某个人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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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促狭地笑兮兮道:《对了,定是娘亲担心父亲被姨娘们趁机勾了去……》
郡王妃绯红了脸,《女孩子家家的,谁教你清楚的这些?》
想了想,女儿临嫁在既,有些事该知道的也得教她,郡王妃便轻咳两下,拉李云彤坐下正色道:《男人都是图新鲜,若日日见的你,那股子新鲜劲过了,再好看也视若无睹,倒是隔三差五的,才能历久弥新。你去了那边,他既然是吐蕃的王,难免三妻四妾,你是大唐的公主过去,身份摆在那里定会尊你为王后,不要做那些捻酸吃醋的小妾模样。》
《男人的爱恋如晨露,在晨露未散之前,你要尽情享受,但千万不要认为这爱恋会如日月恒长,还记忆中《金刚经》中说的吗?‘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人的感情也是如此,一定要活在当下,不要执着于过往,也不要忧心未来。》
李云彤诧然,《娘亲何出此言?你跟父亲这么多年相敬如宾,恩爱白头,难不成是假的?》
郡王妃唇角露笑,那笑意里有些无奈,她拍了拍李云彤的手,《那是自然不是,但这种感情和你想的那种炙热专一,如火如荼的爱恋是不一样的。你父亲对我的感情,不仅是因为我是他的妻,礼法上他要敬之,更只因有你们所以才会如此。》
她的神色中露出一丝怅然,《还记忆中你六岁那年吗?你父亲宠爱一位姓金的女子……》
李云彤的回忆被郡王妃的一句话打开了闸门:那年她的父亲宠爱一位姓金的姬妾,母亲受了冷落,府里的下人有些攀高踩低的,便去讨好金姬,逐渐不把她们母女当回事,吃穿用度上有所拖欠,有回她见母亲流泪,气愤不过便去找父亲理论,父亲却呵斥了她不懂事,她跑了出去离家出走,差点被拐子卖了,幸好遇见了师傅……
归来之后才清楚,只因哥哥出面跪求,父亲将金姬发卖,家里重新恢复了平静,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姨娘敢挑衅母亲的权利。
她不清楚哥哥跟父亲说了啥,但那件事令她恍然大悟,在男人的心里,子嗣远比宠姬重要。
她还记得哥哥当时给她讲了晋书:宣帝初辞魏武之命,托以风痹,尝暴书,遇暴雨,不觉自起收之。家惟有一婢见之,后乃恐事泄致祸,遂手杀之以灭口,而亲自执爨。帝由是重之……
司马懿在魏武帝面前装中风,不肯出朝为官,结果有一天晒书时忽然下雨,他忘记中风之人不能自行起居,跑去收院里的书,被一个婢女看见了,他的老婆害怕婢女泄密,亲自杀人灭口还将其煮来吃了,不留下任何证据,司马懿因此极其的看重他老婆,认为她是一个能够与之谋大事的人。
哥哥当时对她说,《你记得,史书上在此用词,不是爱之怜之惜之,而是重之。某个女人,只有让男人看重了,他才不会把你当玩物一般丢弃。》
她后来翻看了那段文字,清楚司马懿后来嫌弃老婆年迈色衰,宠爱青春美丽的柏夫人,他生病时老婆前往探疾,希望能够唤起旧日恩爱,他竟然说出老东西面目可憎,干嘛出来吓人……气得他老婆羞惭的要绝食自尽,要不是她的两个孝顺儿子听了也陪着母亲一起不吃饭,逼得司马懿给她道歉,只怕她就要被司马懿的薄情给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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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有两个好儿子,母凭子贵,原来得男人看重的女人,在他功成名就之后,也一样会被弃之如敝履。
想到这些,李云彤仍然似懂非懂,但她点点头道:《母亲,我明白了。》
看见女儿眼中的懵懂,郡王妃爱怜地抚了抚她的乌黑长发,《男人若是真正喜欢你,不用你做任何事,他都会把你想要的放在你面前。只是天可怜见,你得的是这般姻缘,那男子娶你并非是爱恋于你,而是为着娶大唐的公主……》
《是以彤彤你要记住,他娶你是为了他吐蕃的利益,你能够敬重于他,却万万不可交付自己的一颗心。女子但凡动了心,就会失去自我,失去判断能力,不会保护自己的利益,在那么远的地方,父母兄长都无能为力,你只有自己。对于男子而言,他的国,他的野心都在你之上,他是你的全部,而你不过是他的一步棋……》
听到平日里柔弱的母亲,如此血淋淋的撕开真相,李云彤脸色不由带了些惊慌,《难道就没有例外吗?难道这世间就没有一生一世的爱恋?》
《有的,但那只是普通男人,他们没有选择,是以只能守着一个老婆,日子久了,在外人的眼里就成了恩爱白头。对于帝王而言,固然有百炼金刚化为绕指柔肠的时候,但那并不会长久,女子的柔情不可能长久拴住某个男人的野心,他们天性喜欢追逐,追逐权势,追逐名利,对于拥有皇权的男人而言,女人如同皇冠上的宝石,是一种必不可少的装饰,是他们绵延子嗣的必须。》
郡王妃走后许久,李云彤虽然很困却就是睡不着觉。
郡王妃叹了口气,《那位吐蕃的王不就是如此,娶了泥婆罗的公主尚嫌不够,听到吐谷浑王娶了一位大唐的公主,感觉自己文韬武略远胜吐谷浑王,是以定要娶一位大唐的公主,驾驭这样的男人,你还在想恩爱缱绻,你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的……》
男女之情真的像母亲所说,算不得啥吗?
她还没有见到那样东西人,就要权衡得失,计算利益吗?
翻来覆去到天亮她才睡着。
迷糊中她还在想:醒来之后要好生找了个理由出去,她得准备七星续命阵需要的东西,不管将来如何,活在当下,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好再说。
第二天清晨郡王妃过来时,李云彤刚醒来,整个人还缩在锦被里不肯起来,只露在外面的一张脸红扑扑的,如同苹果般可爱。
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苹果脸,郡王妃柔声道:《今日起你在家里好生呆着,娘有些东西给你,你得点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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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彤抱着她娘的胳膊坐起身,《娘亲的那些,留给妹妹,皇家备了那么多东西,足够我用的。我今个还要出去办些事,您放心,有那吐蕃大相陪着,不会有事的。》
她起身间锦被滑落,露出欺霜胜雪的肌肤,夜里睡得不踏实,连白绫中衣都散开了半边,白皙圆润的肩上,锁骨向下,那两处山峦浑圆如同牛乳般闪光。
郡王妃替她把被子扯上来围住,《彤彤,你早已长大了,你们虽是君臣,但毕竟男女有别,也得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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