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罗刹死了,李云彤纵然救了回来,却等于丢了半条命,加之先前滑胎身体受损,一直昏迷着不曾醒来。
而蔡邦萨的病在拉岱木死后,找不到解药,药石无灵,一日不如一日,拖了两个多月,到底挺不住。
还是薨了。
死者已矣,生者纵然悲痛,日子却仍然要继续,只是赛玛噶只因母萨之事对哥嫂颇有怨意,觉得松赞干布是为了救李云彤才错过了拿解药,只是看到李云彤那般昏睡不醒的模样,也不好说啥,但心里头到底不像从前那般亲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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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彤一天天好起来,倒是一向身体还不错的赤尊,因为李云彤在病中,弘扬佛法的事情多由她在处理,一次羊土幻显寺的法会中,感染风寒,初时觉得是小毛病,也没在意,仍然忙着佛寺里的布施诸事,结果小毛病拖成了大病,等到倒下的时候,太医早已无力回天。
那一日,阳光很好,透过纱窗,温暖地照进了西月宫的屋阁之内。
可床榻上躺着的赤尊,却如同死灰一般,除了偶然微微的呼吸起伏,几乎看不出床榻上躺着个活人。
《准备好了吗?抚我起来沐浴更衣。》赤尊气若游丝地说。
人死之后,都要被人擦洗身子换衣服,赤尊却希望在她之前,把诸事都安排妥当,一点也不叫人操心。
《甲木萨……》她的贴身大使女想劝,却因为知道赤尊的性子,把话咽了下去,伸手扶她坐起道:《都准备好了,奴婢扶您起来。》
有好几次,贴身的使女都以为赤尊要在浴桶里断气了,却又见她睁开双眸。
她和不仅如此某个大使女,一左一右将这些日子早已瘦骨嶙峋的赤尊半架起来,往浴室走去……
听到外头有什么动静,大使女顺着光影朝窗外一看,转头对着赤尊笑得一脸灿烂道:《甲木萨,赞普过来,奴婢侍候您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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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着重重帐幔的落地罩外,数个使女齐齐施礼:《奴婢见过赞普。》
听闻此言,浸在撒着藏红花浴桶里的赤尊缓缓睁开了双眸,听到纱幔外那熟悉的人声,她顿时感觉力气涌遍全身。
不管此男人的心里她占几分,但于她而言,他是她的夫,是她的天,她的身心早就全数给了此男人。
是以她愿意为着他的国,他的抱负,他希望佛法在此弘扬的愿望鞠躬尽瘁。
听到松赞干布的脚向里移来,赤尊有气无力地连忙道:《赞普别进来,待臣妾出去,臣妾这个样子,怕吓着您。》
听跫音未停,赤尊又道:《请赞普给臣妾留几分体面,臣妾此样子,实在是不能面圣。》
人影停了下来,却站在帐幔外未动。
半晌,赤尊抬眸侧目一笑,轻抬起瘦骨嶙峋的手臂,伸向侍立在一旁的两个大使女,由她们一道侍候着,走出浴桶,换上素白的绸衣。
系好衣带,赤尊低声自嘲,《这衣服多像寿衣,若是一会断了气,你们就不用再给我换了……》
大使女松开手,连忙和浴室里侍候的其他使女们跪了一地,《甲木萨恕罪……》
她该忌讳的,末蒙如今已病入膏肓,这样素白的里衣平日里虽是末蒙所受,这会儿却不免有些忌讳。
赤尊看着她们身子发着抖,不由叹了口气,《都起来吧,我感觉这衣服很好,平日里穿惯了,真换掉倒不习惯。》
说时,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那帐幔外立着的人影。
见赤尊没有在意,使女们都识趣的不再说话,默默服侍她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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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恐惧耽搁的太久松赞干布会着急,她们为赤尊更衣、妆扮的动作都加快了,却仍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等所有的事完毕,赤尊望着镜中的自己,虽然甚是瘦削,但脸色只因抹的胭脂,看上去正常许多,就是一双眼睛,大得有些离奇,几乎占了镜中那张脸的一半。
她轻轻抿了抿口脂,伸手给贴身大使女。
大使女惊惶的摇摇头。
赤尊仍然伸着手,目光坚定而执着。
大使女最终从怀中拿出某个小瓶,递给了赤尊。
赤尊从里面倒出三粒小丸药,倒在手里,尽数放心口中。
大使女惊呼出声,转念想到松赞干布就在外头,死死捂住嘴,只是一双双眸早已盈满泪意。
待一切妥当,比帐幔后出来,松赞干布看到的是某个长发披肩,面若桃李,明眸皓齿,除了很瘦以外,看上去和往日像是并无太大改变的赤尊。
若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她的眼中似乎多了几分从前不曾有的娇媚,脸色细看之下,也有些异样的潮红。
松赞干布关切地询问道:《我听人说,你今日日有些不大好?这一天动静还不小,让人唤了白玛进宫,还交待贡松贡赞要好好待妹妹的?》
白玛是赤尊的女儿,前几年已经出嫁。
赤尊没有回答他的话,只侧脸含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想白玛了,所以唤她进宫看看,她过去给您请安了?哎,早知道她会大惊小怪的,我就不唤她进宫了。》
这会儿,她说话纵然仍有些中气不足,却不像先前气若游丝,不细细听都听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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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早已好了许多,松赞干布神色里多出几分松快,觉得太医怕是说得过于保守,这不眼看着好起来了嘛,他望着赤尊的神情都多了几分笑意,《干嘛折腾起来沐浴,再着了凉可如何好?你这是感觉好些了?》
《赞普瞧瞧,我这像是不好的模样嘛?》不等松赞干布回答,赤尊就自嘲地含笑道:《是了,前些日子病了太久,连我自己都不爱照镜子,赞普注意到我此模样,定是嫌弃的。》
《谁说我嫌弃你了?》松赞干布揽住她往里间走去,《我只是不喜你不顾自个的身子,就算文成如今不能理事,你心里头着急,也该顾惜自己,病倒了还不是自己受罪?》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赞普这是要怪罪臣妾吗?》赤尊笑意盈盈,将手搭在松赞干布的手上,像没事人一般说笑着,轻声道:《臣妾曾跟您说,要和文成妹妹将那佛法在吐蕃弘扬,偏拉岱木出了事,又有魔女罗刹作祟……》
《那件事您虽然怪罪大法师,以管教不严之名让他闭门思过,但那苯教的名声在民间倒比从前还要强盛些,再不开坛讲经,做些布施,只怕佛教这边会被他们压下去,臣妾见您焦心,自然也着急……》
《胡闹!再急的事,怎么比得了身体重要?》松赞干布有些生气,见赤尊似乎有些站立不稳,便将她的手握的更紧,神情有些不快地说:《你此样子,文成也病病歪歪的,你们都倒下了,岂不是更如了对方的意?》
四周恢复了平静。
赤尊笑起来,明明已经快三十的人,却笑得如同小姑娘般娇俏,她偏着头道:《那么,赞普要处置臣妾吗?》
不等松赞干布回答,她又道:《您一定舍不得怪罪臣妾,您当年可是答应过臣妾的父王,要照顾臣妾一生一世的,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不会怪罪臣妾……》
她叹了口气:《其实,臣妾是有些后悔的,就像您所说的,文成妹妹那般模样,臣妾又倒了,虽说寺院里有高僧,可到底不比我们尽心,等臣妾去了,只怕您……》
没等她把话说完,松赞干布就掩住了她的嘴,沉下脸道:《胡说什么?你这不是好好的嘛,快给我好起来,不许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握住松赞干布掩自个嘴的那只手,往脸上贴了贴,赤尊偎在松赞干布的怀里,半依半靠着他往寝殿里走。
这会儿,她的心头满是甜蜜,就仿佛当初嫁他的情景,完全忘了自个重病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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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听见前头《吱呀》一下将殿门推开,她方才恍然回神。
等到了寝殿门外,四目瞬间相对,两人皆沉默不语。
赤尊目光毫不闪躲的凝望了松赞干布一会,纤密的眼睫方才垂下,道:《赞普今个要留在此处吗?》
松赞干布轻叹,抚了抚她的脸道:《我再去看看文成,你先歇息着。》
她的话顿一顿:《昨个夜里,臣妾梦见从前的事情,梦见您欢喜地望着臣妾,等梦醒了,臣妾才想起您如今喜欢的并非臣妾,而是文成妹妹……您陪了她这么多日,陪臣妾这一晚也不成吗?》
赤尊略一偏头,侧过被抬着的下颌,而后有些凄然地说:《文成妹妹一日不醒,您就要陪她一日吗……》
松赞干布缄默。
片刻后,他方道:《我去看看她就过来,本来下了朝要过去的,听白玛说你有些不好,是以先过来……如今看你这般模样,我也就放了心……》
说到这个地方,他身体一颤,话语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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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将赤尊抱在怀里搂一搂道:《说啥如今、从前,你们都是我的王后,在我心里头,都是喜欢的。只是她为了母萨之事落得那般境地,我……》
他说不下去了。
虽然心里头清楚赤尊爱听什么,但要他说出自己对李云彤感情并不是那么深厚,只是为了母萨才如此待她……那些谎言,他如何也说不出口。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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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尊见他如此神情,转念便思及他的真实想法,轻颤道:《臣妾从未奢望过有一日要独占赞普,也不敢想……可当初赞普将臣妾从泥泊罗娶来吐蕃,还给臣妾许了王后之位,就不免希望赞普能够对待臣妾比其他女子更多些心……可您对臣妾好是好,却并没有动心,好在,您也没对其他女子动心,臣妾便以为,您的心里是吐蕃,是雪域,所以不会将男女私情放在心上……》
《等您娶了文成妹妹,臣妾才恍然大悟,您原来是有心的,只只不过,那份心不是对着臣妾。臣妾不甘心,臣妾妒忌,甚至一度,臣妾想夺了文成妹妹的性命……》见松赞干布色变,赤尊笑了起来,虽然那笑比哭还凄凉,《可臣妾是礼佛之人,佛云‘人生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臣妾苦于求不得,何尝不是佛祖对臣妾的考验!》
《臣妾与文成妹妹一道,为将佛法在吐蕃地面撒播,费了许多心力,每每看到您眼中的赞赏,臣妾就感觉,您的眼里是有臣妾的,是以臣妾就想做得更多,得到您更多的夸奖。》
《……就这一个入夜后,就这一晚,臣妾希望您陪着,抱一抱臣妾,像当初嫁与您那样,将臣妾抱到床上……》
赤尊说着说着,嗓门便暗了下去。
松赞干布不由一愣,通通没想到会听见赤尊这样一番话,他眯眼沉默着,想起从前同赤尊在一起时光,再看了眼在他怀里有气无力的赤尊,他伸手将赤尊抱离地面道:《好,我今晚就陪着你。其实,我一直爱重于你,并不是只因你帮着我,而是因为你此人,还记忆中你刚嫁过来那会儿,羞怯地话都不敢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注意到松赞干布眼睛里的温柔,赤尊忍不住眼睛一湿:《赞普……》
只唤了一声,她喉间已然哽住。
谢谢你肯欺瞒于我,让我在临终前,了无牵挂!
赤尊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文成公主到达吐蕃的那日,松赞干布曾对她说得那句话,虽然会再娶一位王后,但始终会把她当作自己至亲至近之人,不由泣声道:《谢谢您……》
赤尊盈盈于睫的泪水,最终划落脸颊。
而后,她的双眸徐徐闭上。
感觉到怀里人的手无力垂下,松赞干布低头看向赤尊,看着怀中那张依稀可见往日清丽妩媚的容颜,动作轻柔地吻去她脸颊上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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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声道:《你是末蒙,是吐蕃的王后,是我的爱妻,不可妄自菲薄,你我夫妻本是一体,些许小事,说什么谢不谢的?你快好起来,我带你到外头去骑马射箭,你不是一起想要自个驯一头鹰吗?等你好起来,我教你怎么驯鹰……只要久仰起来……》
他微微沙哑的声音越说越低,抱起穿着白绸中衣的赤尊,阔步朝寝殿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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