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水豆腐雕朵花
当日凌晨。
秦岭南部，有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水临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人妖修行界，号称有万年之久的妖修宗门——水临峰，正是建宗于此。
水临峰，因据传有五只活了将近万年的老妖，又名五老峰。
五老峰。
戒律堂。
养魂殿。
养魂殿是专门用于存置于山门徒本命天魂灯盏的殿。
此时，有三位须发皆白的灰袍老者，一字排开，神色阴沉，站在养魂殿中央。
站在中间的老者，是戒律堂的首座长老。
站在左右的老者，是戒律堂两位副长老，负责日常看管下山门徒的本命魂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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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盏内既没有灯油，也没有灯芯，只有半盏灯油，却冒着幽幽绿光。
在三位老者面前，漂浮着三十二盏，闪烁着幽绿光团的灯盏。
就，很不科学！——
就，很惊悚！
三十二盏灯盏，分列四排，一排八盏。
其中三十一盏，相比三排左数第六盏，幽绿光团的绿光要暗淡几分——
暗淡。
就证明宗门派去红尘的门徒死了！
修行界弱肉强食，门徒死了就死了，这本是很正常的事情。
诡异的是，其中二十九个门徒死的同日同一时间。
养魂殿现在三十二盏本命魂灯，只余下一盏在亮。
当日黄昏。
负责看管这些养魂灯的副长老，就察觉到诡异，找来戒律堂长老禀告此事。
经过戒律堂长老召唤出这二十九位门徒的天魂，逐一询问死因，得出的结论却惊人的相似，他们都是在黄昏时，莫名其妙的给天降雷霄，劈的神魂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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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律堂长老，面色阴沉，陷入沉思，久久无言。
养魂殿中现在只余下最后一盏魂灯，还倔强的常亮。
除了十年前给中海督察署副署长周元植斩杀的钻地鼠，以及昨日给中海督察署执法小队斩杀的山羊，此间暗淡的二十九盏魂灯，都于当日黄昏，尽数给紫霄神雷所灭。
天谴？
不可能！
二十九个门徒，几乎是同日同日给紫霄神雷，劈的神魂俱灭——
宗主派下山的都是实力不强，远不到渡劫期的门徒。
怎么说，都觉着透着邪乎！
邪乎的简直令妖头大！
等等——
我像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讯息。
二十九个门徒几乎同时死在烈焰虎、噬魂羊、雪域狮给中海督察署执法小队围杀之后的当日黄昏。
这就很科学——
问题关键，可能出在烈焰虎、噬魂羊、雪域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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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戒律堂长老，眉头皱起，脸色徒然一变，眼中涌出森然的光芒，望向死亡时间间隔不到一天的虎头妖，羊头妖的魂影。
《赤焰虎，噬魂羊，你们和雪域狮，昨日遭遇中海督察署执法小队的围杀，你噬魂羊死于他们围杀，你赤焰虎逃出他们围杀，躲在深山中养伤时，遭遇紫霄神雷所灭，那和你们一起的雪域狮呢？他是如何死的？》
赤焰虎和噬魂羊相顾一眼，彼此眼神交流。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噬魂羊：我第某个死的，我可不清楚雪域师如何死的，你清楚吗？
赤焰虎：我不知道哇，我刚才都说了，我逃走了嘛——
……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是以，两只妖很默契地反应过来，目光几乎同一时间在浮空的灵魂中搜寻几眼。
？？？
等到发现在这个地方面，没找到雪域狮的天魂时。
两只妖才反应过来。
雪域狮那家伙，根本就没死。
于是，赤焰虎万分不自然道：《回长老，雪域师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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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死？》
长老微微怔了一下，遂即反应过来。心说，二十九位门徒的死，定是和那雪域狮脱不了干系。
继而将目光投向那盏还亮着的本命魂灯，见到那盏魂灯，果不其然是雪域狮的本命魂灯，抬手虚空一握，便将那盏魂灯摄来手中。
《雪域狮，本长老有话问你……》
戒律堂长老召唤出雪域狮天魂，正当他要发问。
《长老，弟子错了……》
雪域狮就涕泪横流，将他在中海督察署玄字号监牢，遭到的非人，哦，不，非妖虐待和盘托出，更交代出他出卖队友的罪状——
别问——
问就是雪域狮给电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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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罪无可赦……》
戒律堂长老得知始末，怒得须发根根竖起，恨不得抹杀了狮头妖天魂，良久才止住心中戾气，吩咐左右两位副长老，将雪域狮天魂拘押去戒律堂受罚。
《是！》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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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副长老领命而去。
《尔等暂且在养魂殿休养，待本长老和宗主商议之后，再决定尔等去留！》
戒律堂长老看着半空中那些宛如无根浮萍的门徒天魂一眼，伤感地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
《哇，赢了耶！再来，再来——》
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儿砸，来你老子办公区一趟！现在当即马上！》
早上六点钟。
他家老父亲在电话中，只说了一句话就挂了——
刚回到小窝，周正正陪着涂幺幺摘了一颗星耀之星，他正要和兴致勃勃的涂幺幺开始下一局，就接到了他家老父亲的电话。
挂了——
周正看着电话凌乱了一会儿，笑着和涂幺幺陪个不是，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又开上小车去了督察署。
开车来到中海督察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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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下车库搭乘电梯，直上二十八楼。
熟门熟路，来到自家老父亲的副署长办公区。
自家老父亲一如往常盘膝在蒲团上打坐冥想。
《爸！我来了，您找我咩事？！》
周正有样学样，盘膝坐在自家老父亲面前的蒲团，轻唤了一声。
《儿砸！》
在打坐冥想中醒来，周元植徐徐睁开眼，微笑了一声，问道：《你和孙大圣的执法小队捉来的狮头妖，出身五老峰，侬晓得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晓得！》
周正点头道：《狗日的……呃，孙大圣审讯狮头妖的时候，我刚好在他旁边。听到了一些！之后在有妖气的论坛上查过五老峰的资料。》
周元植目光和缓道：《那你对五老峰了解多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正摇头道：《只是看了些资料而已，说不上了解！》
周元植道：《我昨日审讯的狮头妖妖。问出了五老峰派他们下山的任务，儿子，你能够大胆的猜一猜，他们下山的任务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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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瞥了瞥嘴，无法道：《爸。我哪知道他们的任务啊，我上哪里猜去啊？您就别给我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吧。》
周元植含笑道：《那狮头妖也是个硬骨头。我和牢狱司的齐破甲用雷鞭鞭挞了他，八个小时才问出来！》
《他们只是五老峰的低级门徒，五老峰同时派遣了三二个低级门徒来俗世红尘。》
《这些低级门徒，此次来到咱们人类社会，主要是为了寻找能天生吸收天地灵气的人类或者动物，秘密带回五老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啊？》
周正悚然一惊，忙道：《那不就是说，他们迟早会发现我！》
周元植似笑非笑的点点头，同一时间递给周正某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云淡风轻道：《儿砸不用忧心。五老峰那些低级门徒，你老子我已经某个不留，全都收拾了！》
《啊？》
周正登时一惊，张大嘴嘴巴，兀自不信地询问道：《某个不剩，都给您收拾了？您什么时候收拾的？》
周元植淡定一笑道：《就在昨日黄昏。》
《昨日黄昏？》
周正呆了一下，表示又给自家老父亲震惊到：《您的意思是说，您昨日黄昏，把那少数有三二个妖族修士，全给收拾了？您老怎么做到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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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几只杂毛小妖罢了！》周元植老神在在地颔首。从他神态和语气来判断，他似乎只是干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正一时无言。
只是默默竖起大拇指，给自家老父亲点了某个赞，同一时间弱弱的出声。
《您老能和我说一下，您是如何收拾的那些杂毛小妖吗？》
周元植微微眯起眼，眼中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微微摇头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父亲大人，请不要这么沙雕好吗？
周此时正心里疯狂吐槽自家老父亲，不耐的叹口气言道：《爸，您老可是龙虎山天师府正儿八经的道士！说犊子佛祖啊！》
《谁言道士就不能信佛祖。你老是我道佛双修不行啊。》周元植瞥了自家儿砸一眼。
行行行。
您老说啥就是什么。
《您老在前，令儿不明觉厉，高山仰止！》周正忙低头拱手，手动滑稽。
周元植之是以不想透露斩妖细节，是因为昨日黄昏，引动紫霄神雷追踪五老峰那些杂毛门徒。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此举，对他元神耗损极大，甚至是超负荷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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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坐在办公室，磕了百十来颗乾元养神丹。
又经过将近十二个小时的打坐调息。
直到凌晨五点多才缓过神。
但是，他此时此刻元神浑厚度，还未恢复到巅峰时期。
为了未免自家儿砸担心，周元植才有心思和周正闲扯。
《言归正传！》
周元植缓了缓神，缓声道：《五老峰本名水临峰！》
《因地处秦岭南部水临峰上而得名。水临峰对外宣称剑宗有万年之久，据说水临峰上有五头修行万年的老妖，因此又名五老峰。至于五老峰上到底有无那五头修行万年的老妖，无证可考！》
《在前两天，我与涂山涂前辈在你的书房一叙！》
《涂前辈说起过一则古老传说。天地道则，为维持此方天地。每隔万年会降下一场灵雨。灵雨，也就是天地灵元如雨落人间。而到今年，据涂前辈所说，万年将至。》
《灵雨落人间，或许百年，或许五十年，或许二十年，或许十年，更或许就在今是今日！此为天机，凡人岂可窥测！》
《在我看来，五老峰也正是知晓这则古老传说，估算着万年将至，才把宗门内的地界门徒派来红尘俗世，在华夏各处搜寻能自动吸收天地灵元的人类或动物！》
《儿砸，镇封在你天灵盖的乾坤镇灵符，至多还有两年就要失效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趁着你老子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得动，你老子我就先帮你收拾了五老峰的那些低级门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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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两年后呢？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我现在还干得动，我和你母亲还能帮衬你，然而我和母亲总有行将就木的一天，到了那么一天，你该怎么办？》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爸……》
周正皱起眉头，面容苦涩，欲言又止，最终低喃道：《您老辛苦了！我让您老担忧了！》
《说啥辛苦不辛苦。》
周元植露出慈父笑，温声道：《为人父母者，不就是为了子女而活！》
《作为某个吃过哭经过磨难的父亲，都会希望他的孩子，能够免于生活的苦，都希望他的孩子，不为金钱而苦，不为困难所阻，活得轻松一些！》
《我奋斗了大半辈子是缘何，攒下那么银钱为了啥，不就就是为了给你提供某个无忧无虑的生活。》
《有钱人的生活枯燥且乏味，但没钱财人的生活简单而困苦！》
《这句话听着很讽刺，但这就是现实，现实一直就是这么讽刺！》
《早些年，我苦于找不到适合你修行的古法典籍，相对来说，更希望那种枯燥且乏味的生活，而不是简单而困苦的生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现在，你走上了修行路，悟出了自己要走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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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为你的父亲，早已帮不到你太多，你今后要走的路，要悟的道，都要靠你自己了。》
《爸》
周正此刻莫名伤感，眼眶酸涩，眼眶挂泪，嗓音沙哑道：《您老突然说这些干啥啊？怪让人伤感的！》
《年纪大了，话也变得多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元植洒然一笑，抬起双手，帮周正抹去眼角泪痕，温声道：《言归正传！》
《我把你叫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往后把心思用到修行悟道上，少去掺合有家酒馆的生意。》
《毕竟人妖修行两界，如五老峰这般存在有万年之久的宗门，数不胜数。我现在帮你解决了五老峰的隐患！但其它宗门呢？谁也不能保证有其它宗门也知晓那则古老传说，没派遣门徒来红尘俗世来寻找先天灵体！》
《你老子我毕竟是人，不是神啊！人力有穷时啊——》
《嗯，我往后努力修行的！》周正郑重的点点头。
周元植道：《你想走雷法、飞剑双修的路子，我拜托龙泉剑宗帮你铸造的本命飞剑，还没铸造好！》
《我今天下午和铸造部的陆部长打过招呼，会用的积分给你兑换一柄剑！你稍后先去铸造部找铸造部的部长领了那柄剑！在家也好，在督察署的练武室也好，先将御剑术修行到小成境！》
《好的！》
周正点点头，干劲十足道：《我稍后就去找大圣哥问问有没有速成的方法。我会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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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孙大圣速成之法？》
周元植淡然一笑道：《哪有啥速成之法？练剑如练字，非一日之功，讲究日积月累！》
稍稍沉了一下，周元植道：《这样吧！》
《你去超市买一百块水豆腐，先学会控制飞剑在水豆腐上雕出一朵莲花、荷花，牡丹花……总之随便啥花都行！》
《控制飞剑，在水豆腐上雕出一朵花来？》
周正表示有给震惊到，瞪圆双眸兀自震吃惊道：《爸，你不会在坑我吧？这如何可能啊？水豆腐那么嫩。我的地道稍微控制不好，剑就把豆腐戳散了啊！》
《不可能？如何不可能？》
周元植微微一笑道：《你去问问孙大圣，他能不能控制飞剑，在水豆腐上雕出一朵花来。》
《大圣哥可以？》周正微微一怔。
《控制飞机在水豆腐上雕花，只是御剑术小成而已。》
周元植点头道：《大圣那小子虽顽皮了些，但确是天生剑胎，在龙虎山上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御剑术小成！》
《现在吗？》
《嗯……毫不夸张的说，大圣那小子能够控制飞剑，随时随地给你做一场心脏搭桥手术！》
一种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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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张大嘴唇，表示难以置信。
狗日的孙大圣竟然那么屌。
不愧是九星警探。
服了服了。
《闲话少说！》
周元植笑道：《你先去铸造部找陆部长，领到那柄剑。回家练习也好，或者在督察署练武室练习也行。总之，尽快将御剑术练到小成！》
《我会努力变强的！》
周正攥紧拳头，似乎宽慰自家老父亲，又像是是给自己打气，颔首，起身道：《好的。爸，那我先去了。》
《去吧！阿正啊，你老子我可是为了你下血本了，那柄剑可是需要十万积分，兑换成银钱就是某个亿！》
周元植忽然暴露他守财奴的本性，一脸肉疼地点点头，朝周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十万积分？一个亿？》
周正都无语了。
十万积分，都够他从二星警署，直接越星晋三星警探了——
有个壕无人性的父亲是种什么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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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想尽快独立自主起来，现在有这个壕无人性的父亲在，我还独立个毛线。
当个妥妥的爹宝男，不香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是以经过短暂震惊。
周正起身离开自家老父亲的办公区，乘电梯下到二十七楼，按照电梯口前的楼层布局图指引。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走过四条走廊，最终，周正来到铸造部部长陆元溪的办公室门前。
深呼吸一口气，舌头顶住上颚，露出个自然微笑，抬手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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