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幽影过重门

归鸿祭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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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大明宫，内殿，夜。

巡夜的元从禁军仍在尽职尽责地在宫中巡视，透着窗不时能看到城墙上披甲的队伍整齐列阵走过。大殿之内，万人敬仰的天子坐在案前看着手中的竹简，认真地阅读。李世民，大唐的第二位国君，天下之主，就这样伴着油烛，彻夜读本。

胸前忽觉痛闷，李世民眉头一皱，忙用手捂住嘴唇，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声，再展开手，便是一片殷弘的血迹。《借来的身子，果不其然还是逃不过天命啊。》李世民笑了一声《哼，只可惜忘记了具体的时间，不然也不至于这般天天惶恐。》

《时间不多了。》身后忽然响起幽并客的嗓门，李世民虽知他早已知晓自己的情况，却仍是将右手藏起，扭身看向他，黑衣，黑袍，黑刀。《你来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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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的死期是什么感觉？》隔了面罩，并不能看到幽并客的脸上是啥神情，但言语之中，却微微听得出一丝关切。

《很奇妙。》李世民苦笑一声道：《此日有人向我进献所谓仙丹，被我拒绝了。》

《道士们的想法还真是有趣。》幽并客言语中微微不屑。

《去见见他吧。》李世民望着幽并客，眼神里露出一丝祈求的神情：《他很想你。》他十分希望能看到幽并客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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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拒绝。

他低头，面上露出意兴阑珊的表情《好吧。》他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窦娘那边快要控制不住了。》并没有在意李世民的表情，幽并客道。

《她没吃药吗？》李世民微微有些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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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一点意外，那些‘死药’被人救走了。》幽并客道：《如今窦娘不加节制的四处寻药，用剩的‘生药’数量愈发庞大，若不控制，势必危及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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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李世民长叹一声：《缘何会这样。》

《恩怨皆是前定。》幽并客道：《当年所作的孽因，今日便是结的恶果，孰轻孰重，你该心里明白。》

《...》一会儿的沉默，宛如那平静的烛火，却忽地一颤。《啥时候动手？》他问幽并客。

《三日后，卯时。》

《到时候禁军会去支援你们的。》李世民低着头喃喃道，像是想起什么，抬头刚要开口，眼前却早已没了幽并客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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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开着，一阵夜风吹进殿内吹动桌面上的油烛，太宗眸子里的光也微微闪动了一下，当年的场景再一次映入眼帘。

武德四年，五月。

虎牢关下。北靠黄河，西临汜水，南连鹊山，二十里的乱军之中，一个女子发疯似的在人群之中横冲直撞。极远处的高岗上，青春的秦王和身边的黑衣男子望着此时正发生的一切，面上露出胜利的微笑。《好厉害的毒。》

《前朝倒也有些厉害的东西。》一旁的黑衣人言语之间颇为赞许：《要除掉她吗？》

《不必了。》秦王笑道：《没了爪牙的猛虎，和猫儿又有什么区别呢？留她一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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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终究是老虎。》黑衣人摇头，便要搭箭引弓，秦王看在眼里，忙一把拦下道：《就当我求你了。她现在武功尽失，按你说的，以后再也不能害人，既然如此，缘何不能留她一命呢？待得天下安定，四海归心。就让这个可怜的姑娘住在长安吧。这样我们也好监管她。》

《你太仁慈了。》黑衣人收了弓箭，扭头望着青春的秦王，也难怪，此时候的秦王也不过二十来岁。《你若不改改你此性格，总有一天你会因此而吃亏。》

《时间还长嘛。》秦王爽朗的含笑道：《机会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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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吧。》黑衣人将弓箭折了，从那高岗上扔了下去。

《李氏狗辈！你们出来！你们出来！》窦娘握着木琴歇斯底里地在乱军之中嘶嚎着：《不敢和我正面相抗，就耍这般卑鄙手段！！无耻！无耻！》她疯狂地拨动着琴弦，可弹出的琴刃却只能将几步之内的人击退而已，全然没有了以往‘片音见血色，一曲破万军’的威力。唐军将她团团围住，任她瞪得目眦尽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们把他抓到哪里去了？！！还给我！把他还给我！啊！！！！》像是木笼里的困兽，绝望的发出最后一声嘶鸣，窦娘仰天怒吼，宛若惊雷劈落，嗓门在唐军之中荡开，竟然将最里的一圈唐军生生吼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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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消势减，耗尽体力的窦娘目前一黑，脚下再也支撑不住，她双掌一松，木琴从怀中滑落，整个人如玉山倾倒，揉碎桃花，一下子倒在人海之中。

七月，长安市。

《你还有啥要说的吗？》秦王看着台上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窦建德道。《可有啥需要我转述的吗？》思及显赫一时的夏王如今即将身首异处，年轻的秦王眉头微皱，眼中有一丝不忍，却强忍住情绪，装出一副老练的模样。

《有什么好说的，说给谁听？》一旁的黑衣人哼了一声，望着远处的街口冷冷道：《你夏国的田册户籍和八宝玉印，可是你妻子亲自上交给我们的，你还指望他们能为你的死痛哭流涕吗？》

李世民眉头微皱，用胳膊肘撞了撞黑衣人低声道：《人之将死，你又何必再泼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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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实说而已。》黑衣人哼了一声，见李世民还要再说啥，便扭过头去不再多言。

《我不想杀你，只是陛下忌惮你在河北的威望，如不杀你，日后只怕有人借你之名起事。》李世民言辞诚恳道：《你若有什么愿望，但说无妨，我必定帮你实现。》

《多谢秦王殿下。》窦建德这般说着，却扭头向黑衣人谢道：《多谢你。》

《哼！》黑衣人扭头离去。李世民微微有些面红耳赤，却还是正了正神色，示意刽子手行刑。

《山际见远烟...》窦建德低头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