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绝崖笑天子

归鸿祭 · 佚名

← 上一章 ☰ 目录下一章 › | 绿色阅读暗黑模式

《夫人，喝药了。》夜里，穆莺端了一碗药羹进屋，对着躺坐在床上的窦娘道。

《不喝。》窦娘摇了摇头，摆手示意她吧药羹放在桌上。穆莺照着做了，放好之后便听到窦娘唤道：《莺儿，你过来，我有话给你说。》

《夫人想说啥？》穆莺来到床前坐下，见窦娘眉目之间淡淡哀愁之色，便知她又想起了往事，便安慰道：《大举将至，夫人千万不能因为过去的一点悲伤，而误了大事啊。》

《此我自是清楚。》窦娘含笑道：《莺儿，你服侍我几年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等今年年过，便是十年整了。》穆莺道：《夫人为何忽然问起这些？》

《你感觉夫人我是个啥样的人呢？》窦娘看着穆莺，像个慈祥的母亲看着自己的女儿。

《夫人随窦王出生入死，虽是巾帼，胜似须眉。》穆莺道。

《还有呢？》窦娘含笑道。

《嗯...夫人深爱着窦王。只可惜窦王忙于战事，无暇顾及儿女情长，才弄得有情人不得成双，最后阴阳两隔的地步。》

‌‌‌‌‌

《不。》窦娘拉着穆莺的手笑着摇了摇头道：《其实他早就想迎娶我过门。只是...》说到这里窦娘眼眶泛红，嗓门也有些哽咽道：《我配不上他。》

《就只因夫人你是...》穆莺张了张嘴，‘妓女’二字终究是没有说出口。《你知道窦王不介意这些的。》

《可是我介意。》窦娘说着，眼泪已经无声地滑落下来。《他是王，而我只是某个妓女，某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妓女。倘若没了这把桃止鬼琴，连啥也不是。》窦娘说着微微转头，穆莺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便注意到那把古琴在不远处临窗长桌的琴盒中静静躺着，月光透过窗纱洒在琴身上，远远看去，那琴身隐隐能注意到一层诡异的幽光。

《夫人幼时入了邪教，学了鬼法，心智受损。》穆莺心中想：《也难怪，想那教派，哪像个门派，简直像是个阎罗地府一般。教徒自幼入教，便要学习琴艺，且身居幽谷地底的岩洞之中，终日不得与外界交流。所学所见，除了琴曲，便是各种骇人听闻的妖法，不管如此，那些教众自小便被要求服用门派所谓的‘仙丹’，说是仙丹，只不过是一种特制的慢性毒药，且那毒药长期服用，不仅会改变体质，还会让人变得痴傻，易与掌控。自觉教徒全部变成死侍，那门派便开始给每人发放桃止鬼琴-------一种不知用何种材料制成的木琴。这种木琴与一般木琴不同，异常坚固耐用，虽是木材，却坚如猛钢，刀劈斧砍不留半丝痕迹。他们用这种琴训练教众，让他们服食丹药之后弹奏，那弹出的琴音可在百步之外取人首级。后来才知道，所服用的仙丹，竟然是用人血混了各种草药制成的血丹，而那弹出的琴刃，便是依靠这血丹中的血液激发出来的。夫人天性体质异于常人，那些仙丹被她服下，虽也有霍乱心智，损伤身体，但竟没有完全控制住她，当她发现门派将那些天赋不佳不能学会琴刃的教众杀死剁碎，做成丹药供其他弟子食用的时候，发自内心的恐惧让她决定逃走。便这样，最终在一日，她催动琴刃杀死了看守的门卫，逃了出来，当时的她只有十几岁，除了弹琴，啥也不会，孩童一般心智的她磕磕盼盼来到了都城，本以为逃离了虎穴，却不曾想被拐子盯上，不过两个热乎乎的馒头，便将她拐了，拐子见她纵然年幼，但姿色已显，丽质天资不久定能展露，便起了色心，将她一番凌辱，而后转手卖给了当地最大的妓院揽春阁。之后的生活便是地狱一般，只是相比之前的，更加恐怖而已。》这般想着，却也不知道该说些啥。

下文更加精彩

窦娘见她不说话，便清楚她在想自己曾经和她讲过的往事。《等我恍然大悟这世间的事情之时，我早已是个污秽之躯。》她笑着，有些凄惨道：《加上隋末动乱，我丢了营生，原本毫无留恋，打算一死了之，可便在此时候，我遇到了他。》说到这里，穆莺看得分明，她看到窦娘眼中闪闪，宛如那高大的身影便在面前。自己也仿佛和她一样，一下子回到了那样东西二人相遇的悬崖。

‌‌‌‌‌

《姑娘。》高大伟岸的身影冲那悬崖边的一抹倩影喊，寒风凛冽，那崖边女子却一身单衣，额头肩膀都积了雪。《人生百年，虽偶有不遂之事，却不可因噎废食，轻言生死啊。》

那倩影扭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倾国倾城却憔悴悲伤容貌。《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窦娘眼神空洞，言语没有一丝感情，宛如某个扯线木偶《我好饿，然而没有东西吃，我好冷，可是没有衣服穿。我是个妓女，他们说我不是人，是畜生，和猪猡一样，多一个，少某个，并没有什么关系。》

《人命都一样。》窦建德本要冲上去将她拦下，听她这般说了，却停了下来正色道：《皇帝也好，百姓也好，不过都是一副皮囊，穿了不同的衣服。只只不过有些俗人非要将人分出个三六九等，且以此自得，殊不知这些才是最蠢的人。便如你一般，此日从这悬崖上跳下，百年之后后人注意到你的尸骨，谁又清楚此时站在这个地方的是一个普通渺小的凡人，还是某个九五至尊的天子呢？》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仿佛脑中的某根弦被触动了一般。窦娘眉毛猛地一颤，《我...我不想死。》

年轻的将军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我们此时正行军，去和远方的朋友会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

《好...》窦娘应了一声，眸子里刚闪起的光却一下子暗淡下去，忙惶恐的目光投向一边：《可是..我脏...》说着不自觉地摇了摇头退了两步。《小心！》年轻的将军猛地向她扑来，窦娘还未反应过来，便忽觉脚下踩空，整个人一下子向后仰去。那将军眼疾手快，早已一把搂住她腰，猛地向后一仰，终于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将她救了归来。

《好险。》窦建德起身，松开怀里的窦娘笑道：《你要是真的掉了下去，可就枉费我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了啊。》

《对...失礼。》窦娘听窦建德这般爽朗地笑，以为是在嘲笑，不由惊慌失措，不知该说些什么。此时正焦虑时候，窦建德却将身上黑袍脱了，温柔地为他披上。《有没有好点。》窦建德笑道。窦建德身材魁梧，窦娘身子娇小，那黑袍穿在窦娘身上，便如同一匹大袄，拖在地面，模样看着有些滑稽，但却是异常的温暖。

《走吧。》青春的将军拉起姑娘纤细的手掌：《大家都在等我们呢。》

《嗯。》多年未见的笑，终于再次出现在少女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