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北城楼。
早已冲洗过的石墙上血迹已清。
焦正手扶刀柄走到箭碟前,扒在垛口往外望了一眼。负责灌油的士兵正在重新加注竹马,以备今晚之用。
整整某个上午,对面山上都没有任何动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北城门宁静如初,昨夜的厮杀早已烟消云散,就像什么事也不曾发生。
但焦正绝不会被目前景象迷惑。他几十名弟兄的命,还有肩头的窟窿都在告诉他,这是骗人的假象。
他继续朝对面山坡细细观察,不敢有丝毫大意。昨夜的惨烈景象,此刻仍令他心有余悸。
最令他感到不安的是,昨夜袭击他们的竟然是来自无明殿的影子人。
数百年来,影子人始终负责守卫镇压魔灵的戒鬼井,与民无犯。
三十盏从没见过的巨型孔明灯最后全都烧成了灰烬。其中两盏在自毁之前便烧断了绳索,还燃烧着飘到了别处去。
没引起火灾,才实属万幸。
从城楼望去,出城不远便是一片树林。道路穿进树林,要在坡尖才重新露出。
那边有个亭子,有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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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那片空地,更极远处便是地形开阔的牛背坡。亭子所在之处与牛背坡之间有道沟,不深,那下面藏不了什么东西。
倘若昨夜那些来袭的影子人早早便已藏匿半山准备,绝不会是在那道小山沟里,而应该是距离更远,位置更高的地方。
牛背坡高而平直,四季迎风,树木稀疏。远远的,可见道路沿坡上爬,然后左右两分。东边去往三真观方向,往西则直通玄都山主峰。
焦正特别注意观察牛背坡靠西那片林子稀疏的高地。
只因他相信,昨夜的孔明灯就是从那片山上放下来的。
但此时那片山坡上看起来毫无异常。
大伙说,昨夜进攻北门,只是对方的声东击西之计。只因北门外地势狭窄,道路不平,而且有许多树,难以聚集大军。
对此说法,焦正稍感安慰,却并不怎么肯信。
他继续沿着城墙巡视。战事尚未结束,他不敢掉以轻心。
一大早,战报就分传到了各营。
首战告捷。战报里说。
但不知为何,焦正对此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昨夜若非天厍军及时赶到,他敢说,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守城军士,此刻怕是都已做了鬼。
倘若真做了鬼,只怕也是个糊涂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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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昨晚发生的一切,焦正直到此刻也感觉就像是做了场梦。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影子人的真身。当他后来在清理他们的尸体,揭开他们的面纱时,发现他们原来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平常人。
昨晚阵亡的影子人大都只有十七八岁,个个皮肤白净,跟寻常小伙没什么两样。
焦正想不恍然大悟,一夜之间,三百年专职看守亡灵的影子人为何就变成了敌人。
当然,高擎龙旗的天厍军忽然出现在北城门,同样令他感到震惊。
对这支宫廷禁卫是何时来的酆城,他事先一无所知。
其实许多事他都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只因他清楚,他一个小小城门令,对这些是没资格问,也没资格知道的。
回到城门楼下,他看见自己两名部下正围坐在火堆边烤火。
现在大日间也一定要燃起火堆,保存火种,这是军规。是为了随时能够提供火源,用来点燃火箭,以及对付可能出现的攻城器械。
不过到目前为止,北门像是仍未出现会遭受大规模进攻的迹象。战报里也说,昨夜匪军的主攻方向是东门。
但焦正心里始终认为,这种判断未必准确。
他的根据是直觉。
在三十名影子人从天而降,落到城墙上时,焦正就意识到更大的危险此时正城外酝酿,只是因为天厍军及时出现,迅速控制了城楼上的局面,城外那看不见的危险才隐然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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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本该还有一波更为强大的攻击,只不过是只因先头部队受挫而临时取消了。
天亮后,焦正一刻也没休息,积极参与了清理工作,还往林子里查看了一段距离。他不敢往前探查太远,所以并没发现啥可疑之处。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直觉有错。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时,只因不该当值,是以他打算回帐篷休息一会儿。
虽然毫无睡意,他也不感觉困。
《头儿,此日他们还会进攻么?那些,那些友军到时候还会来么?》
四周恢复了平静。
问他的是那两名此时正烤火的弟兄中的一个。
这老兄面上挨了一刀,但只是被划破,留了道疤。另一个头上缠着绷带,伤得更重一点。只不过比起其他几十个弟兄,他们算是幸运的。
焦正转过身,看着这位面色惨白,脸上只有一道鲜艳色彩的弟兄。
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天厍军里有许多怪人,昨晚他们都看见了。
那些人当中,许多甚至比对面的影子人看起来更为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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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大块头,使一柄短斧,砍在人身上就跟劈柴一般,几乎能将人切成了两半。还有某个人生着尖嘴,作战时一直在空中盘旋。
焦正相信,那家伙本来就是只鸟。
倘若不是那杆飘扬的龙旗,焦正几乎要分不清到底谁是友军,谁是敌人。
只因那些人身上的铠甲也跟盛军正式装备大不一样。
不过,焦正也发现那些人里面有使用飞剑术的。
那恐怕是青峰山的人。
可惜,仿佛只来了某个。
青峰道士与妖人并肩作战,真是闻所未闻的事。
好一支奇怪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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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焦正心里,他是不愿与那样的妖人并肩作战的。他害怕他们,甚至超过恐惧那些身披斗篷的无面人。
战斗一结束,那些人就不多时又都消失了,把收拾残局的烂摊子留给了焦正他们这些干杂活的。
我们就是摆设。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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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唯一的价值,就是负责引诱对方进攻,随后打扫善后。
此现实,他昨日夜里就知道了。
《但愿不会。》
过了会儿,他嘴里才粗鲁地嘟哝了一句,但随即又说:《不,我是说但愿他们不会进攻。》
算起来,他手下还在这城头值守的,也就十来个了。
焦正心里烦躁,于是走到这两个兄弟旁边,也坐了下来,跟着一起烤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头儿,看得出你不喜欢他们。》头上缠着绷带的兄弟看了焦正一眼说,《我也不喜欢。因为我老爹就是被妖怪害死的。》
《我也不喜欢妖怪。》另一个说。
《可咱们为啥要跟妖怪为伍?》先前那士兵问。
《我,我不清楚。》焦正说。
《早听说许多妖精加入了天厍军,唉,一开始我还不信。》脸上有伤的士兵说,《你们说,以前由青峰山武装道士担任禁卫时,哪会有这种事。》
《世道颠倒了呗。》另某个看了看焦正说。
焦正将手伸向火堆,嘴里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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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他心里本也认同,可知道不该说出来。
《头儿,你说我们真该跟那些家伙一起战斗吗?》脸上有伤的士兵又问。
《若不是他们,昨晚咱们能打胜?你我还能活下来吗?》
《话不能这么说,头儿。》头上有绷带的士兵说,《无明殿跟酆城为邻,至今已三百年。这三百年期间,听说过影子人下山杀人,危害百姓吗?》
《是,是没听说过有这事。》
《那不就得了,头儿,我反正想不恍然大悟这事。他们若是坏蛋,早该对酆城动手了,是不是?》
《小七,你老家,是不是九仙村的?》这时,焦正忽然问那脸上有疤的小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是,是啊。》
《最开始闹黄毛的时候,你有没有听过他们为害乡里,祸害当地百姓?》
《我,我反正是没听过。》脸上有疤的小伙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啊。》焦正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我也没听说过。》
《所以,打仗的事,有时候很难说谁对谁错,是不是?》脸上有伤的士兵试探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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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这种事,本就说不清,道不明。何况,咱们这些普通百姓,普通军士,哪懂得那些大人物的宏图壮志。只不过,这些话,咱们私下谈谈没什么,可别到处跟人说。》
《明白了,头儿,咱们也就自个儿人说说。》头上有绷带的士兵瞄了焦正一眼说。
《狱头,快上来看。》
就在三人烤着火议论时,忽然听见城楼上有人嚷嚷。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紧跟着,不极远处一座帐篷边,一名面相凶恶的秃头军官嘴里同时啃着东西,一边跑了出来。他往上面瞧了瞧,随后便从焦正他们身边跑过,上城楼去了。
《发现啥?》
上楼时,光头军官嘴里还含着吃的,语焉不详地嘟哝着问了句。
《说不清楚,快上来看。》上面那名士兵又在叫。
焦正望了望城墙上面,又看了看两个兄弟,一摆头,《走,上去看看。》
随即便也跟着上了城墙。
他们上去时,城墙上已经有许多人都在朝着东城方向张望。
大白天,那边的苍穹忽然间变得异常黑暗,就像有一团乌云笼罩下来。
但显然谁也不认为那是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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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啊,那是?》
《是啊,那到底是什么?》
城墙上的士兵某个个都在议论着。
焦正抬手挡在额头上,凝目仔细观察。那团东西形如厚厚的棉被,浓如墨汁,端端笼罩在东城门方向。但倘若那不是乌云,他实在不知该作何解释。
《闪电,看,还有闪电。》有人惊呼。
果然,那棉被一般的黑云里开始有一道道亮光闪烁。
《呜呜,呜呜。》
东门方向,令人心慌的号角重新吹响。
又开始了。
焦正摇摇头,心里一阵阵发慌。他将目光掉回,望向对面。
山上一切如常。
他看见城下的士兵已经弄好竹马,便朝他们大喊:《回来,快归来,关上城门。》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几名士兵听了没有耽搁,迅速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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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轰然关闭。
焦正复又把目光在对面山上细细观察。
毫无动静,一片死寂。
就在他稍稍喘口气时,却不料山里猛地传来几声炮响。
《嗵嗵嗵。》
响声巨大,如同雷鸣,似乎连城墙都在跟着颤动。
《吹号。》焦正想也不想,立刻呼叫。
《呜呜,呜呜。》
……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炮声过去好一阵之后,北方山坡上依然毫无动静。
这一次,不仅是东、北两方。就连西城和南城,也几乎同时吹响了角号。
城墙上的士兵全都瞪大双眸,焦虑地注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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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
正在此时,谁也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阵悠扬琴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琴声来自对面树林。
《看!》
忽然有人伸手指向对面。
焦正也看见了,就在第一道坡尖上,那样东西亭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保证,此前那地方并没有那个人。
而此刻的亭子里,一张琴案,一把古琴。
琴案前,一名白衣飘飘的女子。
女子背对城门,秀发披肩,望着像是很年轻。她正手抚琴弦,悠悠弹奏。
焦正识得,那是一曲《破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着琴声铮鸣,更远处的牛背坡上,竟出现了许多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由于距离太远,从城上看去,并不能看清那些人的面庞,但却能够看出那些面孔黯淡无光,全都同一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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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人。
他们在半坡稀疏的林间排列整齐,远远看去,仿若一支鸦群。
过了会儿,鸦群轰然起飞,一只只飞了起来,以滑翔之姿,直扑亭子方向。
猛然间,琴声陡然转变。铿锵的琴韵瞬间似空谷幽鸣,迷乱徘徊。虽然隔着有一里远,城上的人也像是猛地被啥东西扎进了耳朵,刺疼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像其他人一样,焦正赶紧捂住耳朵,眼睛却眨也不眨,继续望着对面。
琴音越来越快,越来越短促,如天地间跳动着一颗颗音珠。
沟谷上方,疾驰如飞的黑鸦在空中开始不断摇摆,如同被风吹乱的纸鸢。不一会儿,竟一个个从空中跌了下去,仿佛掉在了下面谷里。
是以有更多黑鸦在滑翔中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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