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席席,青烟袅袅。
草坡上,篝火噼噼啪啪。空气里仍残留着肉香。
这会儿,药工们收拾完毕,都忙去了。
那口大鼎一定要保持炉火昼夜不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俩此刻吃饱喝足,正并排坐在一根贴近地面,仿佛横着生长的树干上,双双昂着头,仰望云开雾散,难得一见的璀璨星空。
在李昧公子与药王促膝论道时,青伶跟丙儿也在户外愉快地交谈。
《看,流星。》丙儿忽然指着天空叫道,《我看见一颗流星耶。》
青伶没答话。
她也望着天空,但却没看见流星。
丙儿在心里默默许愿,然后扭过头,打量着青伶。
自从见识过青伶的身手,丙儿对这位小鬼姐姐早已心悦诚服。
尤其在清楚青伶永远长不大,永远都只有十四岁时,丙儿甚至产生了某个奇怪的念头。
他希望自己赶紧长,早点长到青伶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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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到那时……
《喂,喂喂。》
青伶回头看见丙儿正傻乎乎盯着她,便拿手在他目前晃了两下,《干嘛这样看着我?》
《好看啊。》丙儿说。
《你觉得姐姐好看?》
《当然了。》丙儿憨憨地一笑,《我就没见过比你还好看的姐姐。》
青伶白了丙儿一眼。
《你小子,别的啥也不会,就是嘴甜。》
她抬起头,继续望着夜空。发呆。
望着望着,她忽然转过头问:《对了,丙儿,你当初是如何跟着公子的?》
《我?》丙儿顿了顿,《我是公子捡归来的。》
《捡的?》青伶像是通通没思及。
《是啊。要不是公子,我这会儿还不知在哪儿要饭呢。》丙儿一本正经地说。
于是,丙儿将五年前李昧公子途经自己老家高家村时,如何从一片废墟焦土中将自己由水缸里捞出来的经过,给青伶简单讲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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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当年盛都陷落,大将军李跃在少量亲兵舍命护卫下仓促出逃,最后在高家村被李授麾下大将率兵追上,双方一场血战。
说起来战事不大,但一把火却把整个村子给烧没了。
那时丙儿只不过四岁。
《是汉兴初年那场皇室内乱吗?》青伶问。
《是啊。那年的事,后来我还是听公孙夫子讲的。公孙夫子说,那年春,如今的皇帝李授带着北原兵忽然进了盛都城,将在位不过三年的侄儿李启赶下了台,毫无防备的大将军李跃仅带数百亲卫出逃,途经高家村时,被追上来的北原军团团围住,力战而亡。》
《哼,李家人都不是好东西,活该。》青伶恨恨道。
《是啊。你们打就打呗,干嘛要把我们村子给一把火烧掉,对不对。》
说到这事,丙儿就咬牙切齿。
只因他的家人,所有乡亲,全是在那场大火中没了的。
《从那之后,我在这世上便再没某个亲人。公子是听见我的哭声才找到我的。他把我救出来的时候,我记忆中我看着被烧成废墟的房子,死活也不肯离开。》
《只因我不愿走了我的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尽管我知道,他们已全都死了。》
丙儿哽咽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是被我爸爸放进水缸里才活下来的。》
听丙儿讲到这里,青伶眼中忽然冷冷地泛起一阵寒光。
但那阵寒光不多时又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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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你姓高?》青伶问。
《是啊。丙儿是我小名。》丙儿叹了口气说,《我还没有正式的名字呢。我也不想告诉别人自己姓什么,只因这样就可以少听人家提到那个字。时间久了,渐渐也就没人在乎我姓啥了。》
《可现在你告诉了我,你姓高。》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又不是别人。》
《好吧,我会记住不称呼你的姓。还管你叫丙儿就是。》
《好姐姐。》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其实,你该管我叫,叫姑姑。就叫姑姑吧,行不行?》
《为啥?我缘何要管你叫姑姑?》
《只因我实际上岁数很大了呀。》
《对了,要不也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呗。》
《还是算了吧。》
《讲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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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啥?有什么可讲的?》青伶幽幽叹了口气,《讲我是怎么死的吗?》
《噢,怪我。》丙儿一把拍在自己脑门上,《我忘了这事了。》
《不怪你。》
青伶冲丙儿勉强挤出某个微笑,随后陷入沉思。
过了会儿,她忽然开口询问道:《你知不清楚我为什么想要双柳剑上这两把刀?》
《不知道。》
丙儿摇摇头,眨巴着眼,等着青伶接着往下说。
青伶紧紧抿住嘴,眼神中流出一丝苦涩,但随即笑了笑,道:《因为我就死在双柳刀下。》
《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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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儿听得瞪大双眸,不敢相信。
《算了,你都把自己最不愿面对的痛苦经历讲给了我听。我也不能太小气。》
青伶长长吁了口气,《是以,我也把我最不愿面对的经历告诉你吧。这样才算公平。》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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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谓。倘若你不想讲,也无所谓。》丙儿说。
《不,我忽然发现,能够勇于面对过去,才是真正勇敢的自己。丙儿,其实你很勇敢。》青伶十分赞许地对丙儿说。
《其实,这道理是公子教我的。》
《什么道理?》
《学会面对自己心里的伤疤。》丙儿心平气和地说,《公子告诉我,越是恐惧一件事,就越是要勇敢地去正视它。唯有如此,方能克服心魔。》
《心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对,你恐惧啥,啥就是你的心魔。》
《真的么?》青伶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似地问了声。
《嗐,你看看我。我刚刚不就把心里最怕提及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也没啥大不了。》
《真没思及,你能如此坦然地面对此事。》青伶声音也有些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其实我也遭遇跟你差不多,也是赶上了战祸,被困孤城。那时,同样也是眼望着旁边人某个个死于非命。不同的是,你幸蒙公子所救,而我却没那么好运。》
《你的家也被烧了?《
《比那更可怕。》
《那你是如何逃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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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兵破城,是母亲带我逃了出去。但刚出城,我们就撞上了匪兵,细软被抢劫一空,护卫也扔下我们自己逃了。后来,母亲带着我跟某个小妹妹逃到城郊,躲进一个村子的仓库里。那时候兵荒马乱,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和败退的兵卒。我们遇到一队溃逃的官兵。他们本该保护我们的。》
青伶大大的双眸里,两滴泪珠滚落而下,滑过脸颊。
《可恨的是,见我们孤苦无依,那些从前恭恭敬敬的官兵顿时变成了冷血的魔鬼。他们当着我的面强暴了母亲,然后杀了她。那样东西小妹妹比我勇敢。当那些恶人接着把我当作目标时,她挡在我面前,想阻止那些人对我无礼,可为首的军官却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她的头凶狠地撞在石墩上,当即没了知觉。是以,那些人继续朝我围过来。》
听到这个地方,丙儿两只双眸恨不得都瞪裂开。他仿佛也想挺身而出,护在青伶面前。
他听见青伶还在接着讲。
《就在那时,其中一名略微有些良知的军卒站了出来。他本想试着阻止那些人,却又不敢触犯众怒。那人肩上扛着一把巨剑,单手一拨,便从那柄剑上摘出把又细又薄的短刀。我听见他说,与其受辱,不如早点上路。然后,他便一刀挥来,切在我脖子上。》
《王八蛋。假仁义。》丙儿破口大骂。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然后,你就,你就变成……》他接着想问,却已开不了口。
《也算天公开眼,当时有位修士正好从附近经过。》青伶继续说,《他无法容忍此等恶行,便出手惩治了那帮恶徒,最后只放走了那名杀我的人。他说,是看在那人尚有一线良知。》
《那位修士虽然没能挽回我的生命,但却令我变成了现在这样子。》青伶最后叹了口气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丙儿听得心潮澎湃,却不失清醒,《丙儿听公孙夫子说,纵然近年来宫廷多变,但大盛朝已许久没有过真正的战事,对老百姓来说,是难得的太平日子。他还说,五年前的高家村之祸,只是个意外。》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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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说那是什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呗。》
《噢,你经历那场本算不得战火。但我经历的却是真正的乱世。》
《等等啊,我算算,那这时间,可真有些久了。》
《是以让你叫我声‘姑姑’,你还不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吧,青伶姑姑。》
《啥本事没有,就是嘴甜。将来长大肯定会哄女孩子。》青伶朝丙儿鼻头摁了一下。
她转身叹了口气,却忽然又扭过头。
《对了,你是青峰弟子,为何从不见你练功?》她问丙儿。
丙儿摇摇头,说他现在还不算正式弟子,山上那些本领还不能学。
《公子说了,得先学会认字,还得先了解像啥四季变换,春播秋收这些最基本的知识。我在山上的时候还放过牛呢。》
《就这些?他别的啥也没教过你?》
《公子吗?》丙儿扭了扭肩膀,《嗯,公子教过我一种锻体术。最简单的。》
《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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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步,青峰弟子必学基础三技中最容易的一种。》
《怎么练?演示给我看看。》
《好,望着。》
丙儿说着便跳下树干,将自己练习过的龟步展示给青伶看。
他微屈双腿,自然分开齐肩,胳膊略微抬起,十指弯曲下扣,如同抓了两个包子在手。头微微上扬,看着夜空中不知什么地方。《李公子说,这步伐最好是早晨日出时练,每次须半个时辰,望着太阳从无到有升起来,看到略感刺眼就可以休息了。》
《就这样站着不动?》
《我在动啊,你没看见?》
《没看见。你看起来就像钉在地面的桩子。》
《那是你看得不够仔细。瞧,我的脚在移动,不过实在很慢。只因我只能用脚趾的力量,抠着地面慢慢拖动身子移动。这秘法最好在早晨练,天际刚才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我专门试过,就算整个早上始终不停地像这样用力,到结束训练,也只能移动不到一丈远。》
《这能起什么作用?》
《不知道,公子就让我练,也没说能有什么用。》
说着,丙儿翻身爬上树干,依然挨着青伶坐好。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这功法练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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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步?快两年了。唉,练了之后,别的倒没啥,就是饭量大了许多。对,还有。习练这种步伐之后,我感觉背上长出了什么东西似的,就好像有根绳子从脚后跟连到后脑勺。》
那是主脉贯通啊,傻小子。听到这个地方,青伶心里隐隐有些酸楚。
《你们另外两种基础秘法是什么?》她问。
《还有鹤鸣术。听起来不错,是不是?但其实只是吐纳之法。我目前还没开始练这种功,只看过师兄们习练。练习这种功法也得天不亮起床,面对着日出方向进行。好笑的是,吐纳的时候嘴里竟会发出吹哨一般的嗓门。》
可能越想越觉得这事好笑,说到这里,丙儿自个儿笑了起来。
《只不过我认为这三种技法里面真正有用的是最后一种。》笑够之后,他又接着对青伶说,《那是种拳术,跟武师所习练的差不多。但这种拳术在练习时不是空手,而是要拿一条长布带,将两头各系在一只手腕上,像拴驴马配种一样。我的妈呀,你能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感受吗。》
《据说,习练这种秘法最后会绷断许多布带。》
说到这个地方,他忍不住再次呵呵笑了起来。
《你如何不笑?》他还问青伶。
《我没能理解你那话语中有何可笑之处。》青伶说。
《我刚才所说这两种练功之法,难道不是都很可笑吗?》丙儿问。
《修行秘法本就要独辟蹊径,出常人所不料。我却不觉那两个法子有何可笑。》
听青伶这么一说,丙儿不觉也有些得意。
《唉,可惜你是个鬼灵。》他晃荡着双脚,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说,《跟你讲这些过于深奥的修行之术根本没用。你又不能修炼,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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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又是一颗流星。》没等青伶开口,丙儿忽然又大叫一声。
这次,青伶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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