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0章 那你杀了我吧
裴然看着她的双眸，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
《是谁跟你说这些的？是安乐侯吗？还是……》他轻声问。
司遥没有回答。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眼底是无尽的哀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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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然的心被紧紧揪住，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抱住她，却忽然止住，他们早已不再是小时候两小无猜的天真孩童了。
就在这时，一个仆从快步迈入来。
《公子，城门外有个行脚商人，说是刚从岭南过来，一路风雪，京城里还没有他的落脚处。》
裴然的目光猛地亮了一下，《快！速速请他进来！》
仆从领命而去，很快，某个身穿粗布棉衣的商人被带了进来。
他看起来饱经风霜，脸上满是疲惫。
《草民参见裴公子。》商人躬身行礼。
《免礼。》
裴然直截了当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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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你可曾在岭南见过一批从京城流放过去的犯人？她唤为司夫人？》
《司夫人？》商人皱起眉头，似是陷入了回忆，半晌才想起些啥。
《草民实在听过某个妇人，说是京城前首辅的夫人。公子可是寻她？》
《对！你可见过她？》裴然的声音急切了几分。
司遥的心跳几乎停止。
商人摇摇头，《裴公子提的那位夫人，早在三年前便去世了。草民没有见过。》
《但草民印象万分深刻。听说那位夫人在那些犯人里面，气质也与旁人不同。但她后来的结局……》
商人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忍。
司遥猛地站起身，双眸死死地盯着商人。
《她如何样了？》
商人叹了口气。
《哎，那位夫人，生得太过貌美。流放的路上便屡遭调戏，但路上艰苦加上有官差在，倒也是躲了过去。》
《到了岭南后，日子也极其艰难，还生了病。》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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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听说，最后她是被那些……》
商人的声音低了下去。
《被那些下三滥的……凌辱致死。》
凌辱至死。这四个字犹如晴天霹雳，凶狠地砸在了司遥的头上。
司遥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她只觉得周身血液倒流，脑袋嗡嗡作响。
不可能。
不可能！
她的母亲，清高孤傲了一辈子。
即便是死，也该是体面而从容。
绝不可能遭受如此污浊的对待。
《你撒谎！》司遥猛地喊出声。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我娘她不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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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
《她不会的！》
《宋棠之说过，她很好！》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明明就很好！》
商人被司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跪下。
《草民不敢撒谎！》
四周恢复了平静。
《草民所说，句句属实啊！》
司遥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撕裂，多年来积攒下来的不堪与委屈，终于在此刻涌出。
她不相信。
她绝对不能相信。
宋棠之说过，她娘很好。
他亲口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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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答应过要送冬衣去岭南。
他不会骗她的。
他不会的。
司遥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她的脑子里只有某个念头。
她要去找宋棠之。
她要问他个清楚。
她要他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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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不可能！》
司遥猛地转身，通通不顾肩头的疼痛，直直冲出房门。
她要回镇国公府。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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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找宋棠之。
她要他给她一个解释！
裴然望着司遥踉跄跑去的背影，心急如焚。
《司遥！》他大喊一声，连忙追了出去。
《司遥！你站住！》他追到院门口。
却被两个家仆拦住了去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公子，您不能出去！》家仆躬身道。
裴然的脸色一沉，《你啥意思？滚开！》他怒喝一声。
家仆纹丝不动。
《公子，裴大人有令！从现在起，您不得踏出裴府半步！否则，家法处置！》
《父亲他……》裴然的身体僵住了。
父亲清楚司遥来找他了，他不会答应他在插手司家的事。
裴然的手紧紧握成拳，第一次对自己的无力感到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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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遥一口气跑回了镇国公府。
肩上的伤口早就一切裂开了，血混着雪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可她却浑然不觉。
东厢的院门虚掩着，她一把推开。
院子里站满了人，数个手持棍棒的家丁，张妈妈，还有几个脸生的婆子。
他们围成一圈，圈子中间，绿意被人死死按在一张长凳上。
绿意看见了她，哭喊出声：《姑娘！您快走！别管奴婢！》
宋棠之就站在廊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换了一身墨色的常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目前这一幕。
他的目光锁定他，神情晦暗不明，《玩够了？》
司遥没有看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个高高举起的板子。
《放了她。》她的嗓子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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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她？》宋棠之轻嗤一声，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冷意，《她帮你私逃出府，按府里的规矩，打死都算轻的。》
《是我让她做的。》司遥往前走了一步，《你要罚，就罚我。》
《罚你？》宋棠之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落在她肩头那片骇人的血迹上，《你这副样子，还受得起罚吗？》
《那你就杀了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棠之的眸色沉了下去，《拿死威胁我？》
《威胁？》司遥猛地一笑，眼底全是毁灭的疯狂，《我的命哪能算的了威胁？》
《宋棠之，我问你。》
《我娘呢？》
她的嗓门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寂静的院子里。
《你说什么？》宋棠之皱眉。
《我问你，我娘她到底如何样了！》司遥的嗓门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你不是说她很好吗？你不是答应我，会派人把冬衣送过去吗？》
《那件棉袍呢？我亲手缝的棉袍呢！你说啊！》
宋棠之心中一凛，她这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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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何不回我？》得不到他的回答，司遥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滚下。
《不回？你那是自然不会回我，只因你根本就没送！》
《你把它扔了，像扔一件垃圾一样！》
《宋棠之，你为什么要骗我？！缘何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我最后一点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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