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4章 是婚期，亦是离期。
她后方，那数个跟着她从沈家来的壮硕婆子，当即跟了上去。
东厢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惊得廊下扫雪的小丫鬟手里的扫帚都掉了。
绿意正在屋里给司遥换药，听到动静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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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沈落雁根本不理她，带着人径直闯进了屋里。
屋子里，司遥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听到声响，抬起头，脸上没啥表情。
《沈小姐。》
沈落雁看着她这副从容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
她走到司遥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书，凶狠地扔在地上。
《司遥，你还真是会装模作样。》
《怎么？棠之哥哥刚走，你就耐不住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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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遥的目光从地面的书卷上移开，落回沈落雁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面上。
《沈小姐若是来找世子爷的，他不在。》
《我那是自然知道他不在。》沈落雁冷笑。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她走到屋子中间，像个女主人一样，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这屋子，也该换换主人了。》
她回头，望着司遥，眼神里全是炫耀和得意。
《杜夫人已经和我母亲交换了庚帖。》
《不日，我就会是这个地方的女主人。》
《而你，》她伸出手指，指着司遥的鼻子，《不过是我脚边的一条狗。》
绿意气得冲上来，《你……你别太过分了！》
沈落雁后方的一个婆子当即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绿意推了个趔趄。
《主子说话，哪有你某个下人插嘴的份！》
司遥扶住差点摔倒的绿意，将她护在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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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止。》沈落雁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与棠之哥哥的婚期，已经定下了。》
她故意顿了一下，满意地看着司遥那张没啥血色的脸。
《就在，正月二十。》
司遥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正月二十。
她记忆中很清楚，她与宋棠之的约定，是三十天。
到正月二十，正好一个月。
见司遥半天没说话，沈落雁以为她是被此消息打击到了。
她走上前，凑到司遥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嗓门说。
《如何样？是不是心都碎了？》
《你以为爬上了他的床，就能留在他旁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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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司遥，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司遥徐徐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望着近在咫尺的沈落雁。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我就提前，恭喜沈小姐了。》
沈落雁面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预想中的痛哭流涕、失魂落魄，一样都没有。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就像一击打在了棉花上，让她感觉有些不爽。
《你倒是嘴硬。》
《没关系，等我嫁进来，有的是时间，缓慢地磨掉你这身傲骨。》
沈落雁直起身子，理了理自己名贵的衣裳。
《对了，忘了告诉你。》
《昨日我来，母亲特地让人从库房里，给我挑了一套南海进贡的东珠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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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给我做嫁妆的。》
《那珠子，又大又圆，听张妈妈说，是陛下当年赏赐给老国公夫人的。》
《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套。》
她一边说，同时观察着司遥的表情。
可司遥只是垂着眼，望着自己干净的指甲，好像根本没在听。
沈落雁心里的火又窜了上来。
《司遥！》她拔高了嗓门，《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司遥这才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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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的嫁妆，想必是极好的。》
沈落雁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够呛。
她本想看一场好戏，结果对方连台子都懒得搭。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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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得很。》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等到正月二十，我八抬大轿从正门进来的时候，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她说完，凶狠地地瞪了司遥一眼，带着她的人，气冲冲地走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绿意望着司遥，眼圈都红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姑娘，她……她也太过分了。》
《她如何能这么欺负人！》
司遥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冷风灌了进来，吹在她脸上，有些疼。
院子里，沈落雁踩在雪地面的脚印，很快就会被新的雪覆盖。
就像她此人，不多时，也会被此府邸彻底遗忘。
绿意走到她身边，嗓门里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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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世子爷他……他如何能这么对您？》
《他明知道您……》
《绿意。》司遥打断她。
她转过身，看着绿意。
《扶我起来，我想出去走走。》
《姑娘，您身上还有伤，外面风大。》
《无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司遥的嗓门很轻，却不容置喙。
绿意只好找来一件厚实的斗篷，替她披上。
司遥离开了屋子，踩在庭院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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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这棵树，是她小时候，和宋棠之一起种下的。
那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会笑着叫她《遥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会在她生辰的时候，亲手为她雕刻玉珠。
会把从战场上缴获来的，最漂亮的小刀送给她。
他说，等她长大了，就娶她过门。
让她当他的世子妃，当镇国公府唯一的女主人。
司遥出手，轻微地抚摸着那粗糙的树干。
树干上，还刻着两个小小的名字。
一个《棠》，一个《遥》。
字迹已经很模糊了，被风雪侵蚀得不成样子。
就像他们之间，那些回不去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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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咱们回去吧。》绿意在一旁劝道，《您的手都冻红了。》
司遥收回手，将手拢在袖子里。
《绿意。》
《奴婢在。》
《你去打听一下。》
《打听什么？》
《岭南那边，最近可有商队归来。》
绿意愣了一下，《姑娘，您要打听此做啥？》
《我想……给我娘，送些东西过去。》
司…遥看着极远处灰蒙蒙的天。
《快过年了。》
《她某个人在那边，想必会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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