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章 帕子都会自己投湖了
何林湘的话又快又毒，专往人的痛处上戳。
林语柔被她说得攥紧了手帕，嘴唇抖了抖，眼眶瞬间泛红。
司瑶看着林语柔泛红的眼眶，想起了五年前那样东西在画案前急得掉眼泪的小姑娘。
当时她只不过是随口在太后面前掰扯几句，没想到让小姑娘给记上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腹部的钝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她自身的处境。
可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林语柔，那单薄的肩上微微颤抖。
司瑶轻叹了口气，有些无法。
她向前走了一步，身子微微侧了侧，恰好挡在了林语柔的身侧。
《何小姐记性真好，竟还记忆中五年前的事。》司瑶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你记错了。》
《我胡说？当时在场的人可都望着呢！》何林湘叫嚣道。
《你没胡说，》司瑶淡淡道，《你只是蠢。》
《你！》
司瑶不理会她的暴怒，继续道：《当日语柔妹妹所画，并非凤凰，而是《山海经》中的异鸟‘鵔’。其状如鸡，五采而文，是为祥瑞。太后娘娘见之大喜，赞其博古通今，画技不凡。倒是何小姐你，将祥瑞认作野鸡，当众露怯，被你父亲罚抄女诫百遍。如何，是抄得不够，如今又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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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瑶嗓门清冷，字字珠玑，将当年的情景清晰复盘，每某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左右的贵女们看她的眼神，瞬间从看好戏，变成了看笑话。
何林湘的脸，从涨红变成了惨白，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才陈小姐说得对，这里实在脏了。》
《只是不知，脏的究竟是墨，还是某些人的心呢？》
话音落下，满园死寂。
风过，吹起司瑶的鬓发，也吹起她身上那件白狐披风的衣角。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五年前那样东西冠绝京华的第一才女，从未离开。
场面僵持下来，这时一直默默在旁边看戏的沈落雁才悠悠起身，笑着打破僵局。
《陈妹妹消消气，是我管教无方，让司遥妹妹气着你。》
《都是我的不是，妹妹可否别怪我？》
沈落雁走上前，轻微地握住陈婉的手，柔声劝慰。
短短两句，就把事情定了性。
司瑶垂着眼，心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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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胸口那团火，被沈落雁三言两语哄得灭了大半，只剩下点不甘心的火星。《落雁姐姐，你瞧她那死人样子，我望着就来气！》
《好了好了。》沈落雁拍拍她的手背，目光扫过众人，《今日是裴府的好日子，咱们是客，闹得主人家脸上无光，岂不是失了礼数？》
她话里有话，陈婉再不忿，也只能借着台阶下。她收回手，狠狠剜了司瑶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
沈落雁笑了笑，又转向司瑶，那目光像是带着歉意。
沈落雁又转向司瑶，亲热地牵起她的手，指尖冰凉。
《司瑶妹妹，你也别往心里去。》她端详着司瑶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像个真正关心妹妹的姐姐，《妹妹这般伶牙俐齿，也要看场合，免得冲撞了贵人，受苦的还是自己。》
话音里的敲打，清晰入耳。
《好了，都别站着了。》沈落雁环视一圈，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时辰不早了，宴席该开始了，我们快过去吧，别让裴夫人等急了。》
她一发话，众人自然都给了面子。
一群贵女簇拥着她，叽叽喳喳地朝宴客厅的方向走去。
沈落雁走在最前面，挽着陈婉和何林湘的胳膊，言笑晏晏。
司瑶被刻意地落在了最后面。
一行人穿过花园，前面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小湖。
裴府的园湖造景向来出色，一行女子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刚才的剑拔弩张仿佛散去，一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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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林语柔也被陈婉默认拉回了一行人之列。
唯独，除了司遥。
司遥倒是不在意这些，某个人走在后面，只感觉难得的清静。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走到了湖心亭，沈落雁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迎着风，伸了个懒腰，姿态优雅。
紧接着《哎呀》一声，她手中的帕子，就从指尖滑落。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帕子很轻，被风一吹，轻飘飘地打着旋儿，落在了湖面上。
湖水冰凉，帕子很快就被浸湿，随着微波，慢慢向湖心飘去。
《我的帕子！》沈落雁面上露出懊恼的神色，《这可是母亲特地为我新绣的，我平日里最是宝贝了。》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司瑶身上。
《司瑶妹妹，你看这……》
周围的人都停下脚步，看好戏似的望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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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瑶望着那方在湖水中飘摇的手帕，心里一片冰冷。
她没有看沈落雁，只是默默地解下身上的白狐皮披风，交到旁边的林语柔手里。
《林妹妹，帮我拿着。》
《司瑶姐姐，你……》林语柔急了，想说啥。
司瑶对她摆了摆手。
她缓步走到湖边，冰冷的湖水倒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
湖边的青石板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又湿又滑。
她蹲下身，伸出手，探入刺骨的湖水中。
冰凉的感觉瞬间从指尖蔓延开，顺着手臂，钻进骨头缝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衣袖不多时湿透，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那手帕飘得有些远，她需要把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去，才能勉强够到。
腹部的钝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又开始隐隐作祟。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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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方绣帕的时候，不极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宋世子来了！》
《裴公子也来了！》
司瑶的动作顿住。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宋棠之正被一群贵公子簇拥着，缓步走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今日穿的那身墨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湖边。
在注意到司瑶半个身子探进湖里，狼狈不堪的样子时，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停留，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棠之哥哥。》沈落雁迎了上去。
《你怎么到后院来了？》
宋棠之的脚步没停，目光从沈落雁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湖面上那方碍眼的帕子上。
《英国公府的绣娘，手艺见长。》他开口，嗓门平淡无波，《绣出来的帕子，都会自己投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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