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章 旧识裴然
《你就是司瑶？》那丫鬟的语气带着审视。
《是。》司瑶声音微弱，丫鬟差点儿没听见。
《叨扰沈小姐了，这件披风我已经洗净，还望妹妹代为转交。》
丫鬟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闪过几分轻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妹妹可不敢当，司遥姑娘叫我碧春就是。》
《我们小姐说了，姑娘的歉意她心领了。至于这件披风，就赏你了。》
司瑶递出披风的手僵在半空，她垂下眼睫。
《谢沈小姐垂怜，只是奴婢身份微贱，受不起小姐的重礼。》
《如何，听不懂话？》丫鬟不耐烦地皱起眉。
《左右只不过是件脏了的披风罢了，小姐不惜的了，给你你就收着。》
《另外，小姐还有话吩咐。》
《明日裴府设宴，小姐会与世子爷一同前往。小姐说了，你身为侍妾，理应跟在旁边伺候。》
《既然是赴宴，总不能穿得太寒酸，丢了世子爷的脸。小姐发善心，让你明日就穿着这件披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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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说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话我带到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门重新被重重关上。
司瑶站在原地，抱着那件柔软的披风，指尖冰凉至极。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欢笑里带着无尽的凄凉。
昔日的京城贵女，如今只不过是以色侍人的一介罪奴，没有什么比把她摊在众人面前赤裸裸地凝视她更折磨得了。
她转过身，拖着麻木的双腿，一步一步往回走。
腹中因着那碗不明的药，不适加剧。
每走一步，腹中的疼痛更厉害，令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终究是撑不住了。
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前栽去。
可脑海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稳稳扶住。
《姑娘，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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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温润又带着急切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此嗓门……
司瑶费力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张俊朗又担忧的脸。
那张脸，她认得。
是裴然。
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她和宋棠之年少时，为数不多的朋友。
更是……曾经在桃花宴上，对她笑言《愿为裙下臣》的少年。
五年不见，昔日的少年郎已经长成了挺拔的青年，眉眼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姑娘……司瑶？》
扶稳了人，裴然看清了她的脸，眼睛里先是惊喜，随即被巨大的错愕占据。
手中冰凉的触感传来，裴然顿然惊醒，怀中的人在寒冬腊月里仅仅穿了一层薄薄的夏衣。
他立马接下自己的披风，给司遥裹上。
《司遥，你如何会......》
他记忆里的司瑶，是相府里被娇养的明珠，永远明媚张扬，灿烂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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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曾有过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司瑶挣扎着想推开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想站稳，脚下却使不出力气，身体又晃了一下。
裴然下意识地扶得更紧了些。
《你如何会在这里？还弄成这副样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皱着眉，语里满是关切，《走，去我府上，你这样不......》
《不必……》
《上车。》
一个冰冷的嗓门，打断了司瑶的话。
不远处，一辆华贵的马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宋棠之那张冷峻的脸。他的目光径直越过她，钉在裴然扶着她胳膊的手上，眼神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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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然注意到宋棠之，愣了一下。
《棠之……》
他忽然想起了啥，再看向怀里虚弱的司瑶，脸色变了变。
《棠之，这是怎么回事？》
宋棠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视线移到司瑶面上，又重复了一遍。
《我让你上车，听不懂？》他的嗓门不大，司遥确实听懂了他压抑的怒气。
她推开裴然的手，屈膝谢了礼，便朝马车走去。
《司瑶。》裴然不放心地想跟上去。
《裴然。》宋棠之叫住他，《这是我的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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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然的脚步顿住，家事？这是什么意思？
马车很高，没有马凳，她此刻也没有力气爬上去，只好踮起脚侧身堪堪坐在马车边上。
裴然瞧着她单薄的身躯，眼中写满不忍。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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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之，不管如何，当年的事并不是司遥想发生的，你不能这么对她！》
《走，司遥，你跟我去我府上。》
他伸手要去拉司遥的胳膊，司遥却轻微地一侧，躲开了。
她低敛着眼，头垂的极低，《谢公子好意，奴婢愧不敢当。》
司遥这般模样，让裴然忍不住一愣。
他记忆里的司遥，永远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某个，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贵女的风范，何曾有过这样卑微的时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阵冷风迎面袭来，灌进了喉咙里，司遥没忍住咳嗽，身体冻的发抖。
裴然心急如焚，《别硬撑了，先随我……》
《裴然。》宋棠之冷冷打断他，望向他的眼里满是警告。
咳嗽一时停不下来，司遥用力想咽下喉间的痒意，咳得眼尾泛红。
一只大手毫无征兆地伸过来，粗暴地攥住她的胳膊，猛地将她拽进了车厢。
巨大的力道将她甩到车壁上，钝痛从后面袭来。
车帘重重落下，隔绝了裴然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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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司瑶只能感觉到，宋棠之就坐在她对面，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马车徐徐启动，车厢里的空气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司遥蜷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可她清楚，躲不掉。
果不其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很大，捏的她生疼。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怎么，还想钓着裴然？他当年对你可是掏心掏肺。》他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满是嘲弄。
《可惜，你现在不过是个罪奴，连裴府的侧门都摸不着。》
《我没有。》司瑶的声音很轻，飘散在昏暗的车厢里，几乎听不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宋棠之的指腹愈加用力。
《没有？》他重复着这两个字，《那裴然的披风如何会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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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不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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