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犹豫片刻,终是微微抬头,躲躲闪闪地瞄了皇后一眼,道:《是中宫!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命我们刺杀乔夫人的!》
此言石破天惊,惊得房内霎时一片哗然。
皇后回过神来,气极冷笑,指着刺客道:《荒谬!尔等竟敢往本宫身上编排?本宫为何要杀一个官妇?》
几位跟着霍景逍霍景遥前来的朝臣个个惊得低了头,大气也不敢出。云策则轻轻闭了眼,不知在想啥。霍景柔则惊疑不定地盯着皇后,只有乾帝没有任何动作,然而,脸色已是冷若冰霜。再观霍景城,亦是如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时,霍景逍却忽然勃然大怒,道:《不错,母后怎会做这样的事情!定是你们含血喷人!》说罢,霍景逍抬脚踹翻了那位刺客。
乾帝眸光沉沉地看了看霍景逍,没说啥。
霍景城冷眼看他,淡淡道:《老八稍安勿躁,本殿都没有动怒,你这怒气又是从何而来呢?》
霍景逍道:《是兄弟失态了,只是兄弟实在没有料到会是此结果,一时难以接受才……》
《此事尚在云雾之中,这算啥结果?》霍景城反问。
霍景逍:《是啊,结果如何,还得往后看呢。》
《好了!都住口。》乾帝发话,两人不吭声了。
这时,皇后起身跪在了乾帝面前,道:《陛下,臣妾冤枉,万望陛下明鉴。》
霍景柔也跪了下来:《是啊,父皇,单凭这些贼人的一面说辞就认定是母后所为,实在牵强!要儿臣说,直接杀了他们三个,一句浑话也别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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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刺客连忙道:《公主,我们没有说浑话!皇后娘娘正是为了公主才对乔夫人起了杀心的!众所周知……》
《一派胡言!》皇后忽然怒斥一声,冷眸流转看向他们:《众所周知啥?众所周知本宫的柔福公主爱慕乔奉之却被拒绝?所以你们就拿此缘由来诬陷本宫?还是众所周知本宫的柔福公主嫁不出去无人要了,是以本宫此做母后的要为她杀人夺夫?岂非荒天下之大谬!》
《皇后,你先起来落座,此事朕自会明查。》乾帝说着,单手扶了她一把,皇后顺势起身回座,心定了不少,道:《多谢陛下信任。》
说罢,乾帝看向刺客,问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是皇后指使你们行刺乔夫人,可有何证据能证明呢?》
《陛下,是皇后娘娘旁边的拈香姑姑来给我们传令的,她给了我们好些银票,还说我们是侍卫,进林巡逻天经地义,然后要我们趁机杀了乔夫人!她还说,我们若不答应,皇后娘娘立刻就会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不仅如此两名刺客也连连附和。
《是啊陛下!求陛下明鉴啊!》
《陛下若是不信,尽可让拈香姑姑前来与我们对质!》
皇后闻言惊诧,愤怒道:《胡言!一派胡言!》
谁知,皇后话音刚落,就见一位侍卫神色惶惶地赶来了,跪地道:《小人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叩见诸位王爷公主,叩见……》
《行了行了!什么事?》乾帝问。
侍卫道:《回陛下,厢房院那边出事了……》
《啥?》霍景城忽地失声,问道:《出了什么事?可是乔夫人不好了?》问完,霍景城见大家全盯着他,顿时有些下不来台,是以又道:《如今,只盼乔夫人安然无恙,他日对质一下此事,该是能还母后清白的。》
《好了,你继续禀事。》乾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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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道:《陛下,是皇后娘娘旁边的拈香姑姑在房中悬梁自尽了!》
《啥?》皇后满脸诧异。
在场众人亦是面色各异。一事赶一事,实在是巧,也实在敏感。
侍卫接着道:《回娘娘,回殿下,此事千真万确……》
《不可能!》皇后打断了侍卫的话,不敢相信道:《本宫进林狩猎前拈香还好好的!本宫命她留在厢房院的膳房里望着炉火炖着燕窝!本宫进林还不足一个时辰,她怎会忽然自尽!》
《回娘娘,膳房的人说,拈香姑姑看了一会儿炉火就离去了,直到娘娘的燕窝都炖好了也不见拈香姑姑,膳房的人这才去她房里叫她,谁知一推门,就注意到她早已悬梁自尽了。还有,我们在拈香姑姑的房里还发现了这封信,就放在桌上。》侍卫说着,双手呈上了一封雪白的书信。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聚集到了那封信上。
皇后怔怔盯着那封信,面色渐变。在这节骨眼上,竟然无故又出现了一封信,还是她旁边追随多年的姑姑死前所留,那么,此信是敌是友呢?
《呈上来。》乾帝道。
霍景城眼睁睁看着那封信被送到了乾帝的手里,一双俊眸越发暗不见底,从拈香的死讯传来时,某些事他便已有预料,此刻心里无惊,只有哀了。
《陛下!》皇后忽喊一声,再次跪地,双掌攥住了乾帝拿着信的手臂,道:《陛下,你我夫妻三十一载了,您若信任臣妾,就不要看这信了,好吗?拈香的死如此突然,这信更是来的突兀,这桩桩件件接踵而来,陛下您还看不出什么吗?》
这时,霍景柔再度出声:《父皇,今日之事一环套一环实在是巧之又巧!定有不为人知的内情!求父皇相信母后,不要过多理会这些!》
乾帝看看脚下的母女二人,道:《这信上写着啥谁也不知,你们母女如此又是何故?》
说罢,他又目光投向了皇后,道:《皇后不必忧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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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见状,怔怔看他半晌,终是无力地垂下了手,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乾帝打开书信看了起来。
丰年居中一片肃静。众人皆盯着乾帝的面色,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哪怕是每某个眨眼,也牵动着大家的情绪。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最终,在众人的瞩目下,乾帝的脸色果不其然发生了变化,先是错愕,旋即是沉沉地地震惊与恍然,最后,归于沮丧,失望,痛心……
皇后见他种种神情,惊疑不定道:《陛下,这信上说了啥?》
他徐徐置于信,一双深邃如鹰的星眸沉定细细打量了一圈众人,最后停在了皇后的身上。帝后二人深深相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乾帝不作答,而是将信递给了她。皇后徐徐接过,阅览起来,直到她拿着信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冤枉!》皇后一脸震惊看向乾帝,连连喊冤。
乾帝劈手从她手中夺回了信,满脸意兴阑珊道:《亏你还能喊出一声冤枉。过往许多事朕心里不是没有疑云,今日注意到此信才算是解了惑,终于恍然大悟了。敢莫这么多年,朕一直所信非人。》
说罢,乾帝转头看向了众人,做出了简单的陈述:《这信上所禀之事甚多,第一件便是拈香承认是皇后指使她收买侍卫行刺的。直到她听说行刺的侍卫被活捉,才怕事情败露便选择畏罪自尽。但拈香自尽前,还在信中禀了一点其他的事。是以,皇后无德,行刺官妇,证据确凿。即刻押送回京禁于凤台宫不得出,待朕回宫后再议废后之事!》
此言一出,肃静的气氛瞬间哗然,就像一层结实的冰面忽然被炸开,冰沫飞溅。无人知道,那封神秘兮兮的信上究竟是啥神秘兮兮的内容,竟然能让乾帝即刻就翻脸不认人。唯一得知的便是,那封神秘的信里除了证实了皇后行刺官妇之事,还另有几件皇后的陈年旧事,说是陈年旧事,但看乾帝的反应,不如说是陈年旧罪如今被翻来得贴切。
《父皇!》始终静谧的霍景城最终来到正中跪地,道:《父皇这是何意?母后伴您多年,克娴内则,受万民爱戴,无人不尊!只论行刺一事真假还有待查证,而其他事情又不明不白,父皇忽行此举,势必争议如沸!儿臣实在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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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乾帝忽然暴怒而起,指向霍景城道:《景城,你嫌不明不白?朕告诉你!这不明不白,就是朕留给你母后的最后一点颜面!这信,朕羞于将它示众!许多事朕自个儿心里明白就够了!谁若是反对,就是在逼朕亮出皇后的丑事坏她声名颜面!》
《父皇!》霍景柔拉起了他的衣摆,言之切切:《父皇,您为何就如此相信这信上所说?若这信上所说全是诬蔑之辞呢?》
《景柔!拈香是你母后身边三十载的老人了!并且,许多事朕自己心里也有疑云!如今才算证实了而已!朕不昭示你母后的其他罪行,只亮某个行刺官妇的罪名来降罪已是仁至义尽了!》乾帝痛陈一句,旋即挣开了她。
霍景城又道:《父皇三思!母后与您三十载夫妻,恩情似海!父皇既不愿昭示罪行,便本着安内之心,能过且过能容则容吧!还有,废后之事非同小可,轻则关乎皇室局面,重则影响国运!万望父皇三思而后行!》
这时,霍景逍与霍景遥亦跪地为皇后求情。霍景城用余光看看他们二人,眼底划过了一抹寒意。
这时,云策才缓缓站出来作礼:《陛下若信得过老臣,这信,不如让老臣一观。》
乾帝转头瞧了瞧他,毫不犹豫将信递了过去。这下子,众人又齐齐盯上了云策的神色,但他终究不是局中人,自然也没有局中情,所以神色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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