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牌桌上（求月票）
张椿霞眼珠一转，
从炕上溜下来，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嗤啦》一声划着火柴，先殷勤地给王明点上烟，又凑过去给樊力手里那半截烟续上火。
她动作麻利，面上堆着笑：《王叔，您抽着，这烟还行吧？》
转身又给父亲张华成手边的搪瓷缸子续上热水，顺势就靠在了麻将桌边，摆出一副闲聊的架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屋里的烟雾顿时又浓重了几分，劣质烟草的味道有些呛人。
《要说我家樊力啊...》
张椿霞清了清嗓子，嗓门提高了些，《最近可真是一点没闲着！冬天我家这买卖进入淡季，他就开始琢磨新门路了，脑子就是好使！》
牌桌面上，四人各怀心思地摸着牌，气氛有些微妙。
张景辰打出一张五饼，目光落在牌上，状似随意地问：
《妹夫这大忙人，此日怎么有空过来？那布料摊子不用照看？》
樊力摸牌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优越感的笑意：
《这不年底了么，来看看爸妈，一家人聚聚。顺便嘛……实在有点事，想跟爸妈商量商量。》
《哦？啥事啊，还得专门跑一趟？》张景辰依旧没抬头，手指捻着下一张要打的牌，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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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椿霞抢过话头，语速飞快，带着炫耀：
《二哥你天天在煤厂跟煤块打交道，可能不清楚外头的新鲜事！樊力他们最近准备干个大买卖，可赚钱了！》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对着父亲张华成的方向，
《爸，樊力他们打算在百货大楼里头弄个专门的糖果柜台！专卖酒糖、喜糖之类的糖果！人家现在结婚办事的都兴此！》
《酒糖？》
王明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就是那种巧克力糖，咬开里头有点甜酒心的？我在冰城的时候见过，那东西可真不便宜。》
《对！就是那样东西！王叔您真是见多识广！》
樊力立刻接话，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现在这可是顶抢手的东西！跟上海来的大白兔奶糖某个级别，都是高档货！
您知道糖酒公司吧？跟烟草集团一样，那都是热门单位，一般人想搭关系都搭不上！》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到父亲张华成纵然手里还捏着牌，但耳朵明显侧了过来，便继续绘声绘色地说：
《我托了好几层关系，好不容易才跟糖酒公司的某个朋友搭上线，能拿到内部价，比市面上便宜不少！
百货大楼那样东西位置我都考察好了，就在一楼楼梯口旁边，人流量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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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想啊，过年过节，结婚的，走亲访友的，谁不得买点像样的糖果点心？这买卖，前景没得说！》
张华成听得入了神，连摸牌都忘了，忍不住问：《这买卖听着是挺好，前期得投不少钱财吧？》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樊力摆摆手，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前期投入不算大，有个三千块左右就差不多能转起来了。主要是进货得先押一部分款，还有百货大楼的柜台租金、管理费。
我有个铁哥们儿就在冰城干这个，上个月跟我通电话，说净利润就此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二百？》
张景辰抬眼瞧了瞧，语气平静地猜道，一副《这已经很多了》的样子。
樊力忍不住嗤笑出声，用看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的眼神瞥了张景辰一眼，抬高嗓门纠正：
《二哥，是两千！某个月，净利润，两千块！》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收音机传来的戏曲声。
张华成置于手里的牌，喉结动了动，重复道：
《一个月……两千？》这个数字，对他来说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王明也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吸了口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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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张椿霞见父亲心动，当即趁热打铁，嗓门更加亢奋，
《爸，您想想，酒糖现在多紧俏？县里有点头脸的人家办喜事，谁不摆上几盒撑场面？
百货大楼那是啥地方？全县人买东西的首选！这买卖，说白了就是坐在那儿收钱财，稳赚不赔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张华成听得有些心动，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王明——
他这好友兼邻居是文化人，见过大世面，在冰城待过好些年，他想听听这位《恍然大悟人》的看法。
王明没急着表态，只是慢悠悠地抽着烟，烟雾后面看不清他的表情。
四周恢复了平静。
糖酒生意具体怎么回事，水有多深，他确实不懂，不敢乱下结论，但直觉告诉他，某个月稳赚两千的买卖，听着有点太《美》了。
就在这时，张景辰《啪》地一声，将手中的牌整齐地推倒在桌面上。
《胡了。清一色。》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牌面上。
果不其然，清一色的万字牌，胡得干净利落。
樊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牌——他也在做万字清一色，就差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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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张景辰这么一截胡，他心里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脸色有些不好看。
《妹夫说的此酒糖买卖……》张景辰一边收着桌上的零钱，同时抬起头，目光直视樊力，眼神带着一种洞悉的锐利，
《是不是三山集团的产品？打着中外合资、进口原料旗号的那个？》
樊力正为被截胡而憋闷，闻言猛地一愣，手里夹着的烟都忘了抽，脱口而出：
《你如何清楚？》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补救，《二哥你也听说过？》
张景辰不光听说过，他还知道此《三山集团》到底是什么货色。
上一世，樊力就是被这个骗局坑得血本无归，还连累父亲张华成把攒了多年的积蓄都搭了进去。
最后货砸在手里，根本卖不出去，樊力意识到被骗后，又四处借了一大笔钱财，说是去进货。
结果人是一去不返，留下大妹张椿霞独自面对烂摊子和巨额债务，一家子弄得鸡飞狗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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