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想吃螃蟹的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排崭新的永久自行车。
《这估计是三层里面最便宜的一件大件了。》张景辰心里嘀咕,目光却没多做停留。
某个用手小心地摸着光滑的机头,另某个则对着侧面的绣花样板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羡慕:
对面柜台更热闹些,一台黑色的蝴蝶牌缝纫机鹤立鸡群,旁边围着两个中年妇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要是有了此,家里孩子衣服破了补得快,还能自己做窗帘、床单,这得省下多少手工钱哟!》
缝纫机不仅是工具,更是家庭主妇炫耀实力的一种象征,谁家里要是有一台这个东西,保准串门的邻居能翻上两倍还带拐弯。
别问他如何清楚的,问就是老妈李淑华有一台。
张景辰的注意力不多时被玻璃柜台吸引过去,微微俯身。
深蓝色的绒布衬垫上,几块上海牌手表静静地躺着,银色的表壳,简洁的白色表盘,发出规律的嘀嗒声。
这可是当下家喻户晓的名牌手表,谁要是能戴上此表,在老丈人家吃饭都能先动筷子。
这个也别问他怎么知道的,问的话就是他老爸张华成有一块。
再往里走,一个木壳的红灯牌收音机进入视线。
样式敦实,甚至有些笨重,深棕色的木纹外壳泛着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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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年头的人眼里,笨重就等于结实耐用。》张景辰暗想
他心中暗想:《好家伙,四大件凑齐了。》
张景辰这要是领的不是孙久波,而是个女人的话,买完这四件都能够当场结婚了。
真正吸引他目光的还是另同时的五金交电柜台。
他站在一台14寸的电视机面前,《师傅,劳驾问一下,这个电视机是彩色的么?》
柜台里,某个戴着眼镜的老师傅正埋头修理着零件,闻言头也没抬,手随意往柜台更里面的方向一指:《不是,里面那台的才是。》
张景辰顺着方向看去,里面货架上确实有一台更小尺寸的,被保护得很好。
《那这台熊猫牌的,多少钱财?》
老师傅这才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扫了一眼张景辰和孙久波。
两人穿着半旧的棉袄,纵然整齐,但一看就是普通老百姓,绝非能轻易消费这种《大件》的主顾。
他语气平淡,《这个啊,贵一点,一千一。》报完价,便又低下头,继续鼓捣他手里的零件。
《嘶....》孙久波被此数字震惊到了,小声问:《你要买啊?二哥。》
《一定要得买啊!》张景辰毫不犹豫地说道。
《啊?》孙久波重新震惊,那可是一千一百块钱啊,他得不吃不喝干两年才可能存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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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辰嗓门不小,引得柜台里的老师傅又再次抬起了头,左右零星的散客也纷纷往这边看来。
随即他话锋一转,《只不过不是现在买,等有钱财再来。》
这大喘气劲儿让老师傅一脸无语,给了他个白眼。
旁边孙久波赶紧把他拉走,他都替张景辰臊得慌。
张景辰却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一脸无所谓,脸皮是啥?他不清楚。
不过电视是肯定要买的,只只不过短期内费点力。
两人默默地看了一圈回到了二楼。
张景辰则在成衣区和布料区又转悠了更长时间
《二哥,咱这逛了半天,你到底想买啥?》孙久波终于忍不住问,《要给嫂子扯块布?》
张景辰没有当即回答,他停在一排挂着的新款冬装前。
他伸手摸了摸那毛领,是仿毛的,但手感不错。
那是一种带毛领的棉服,不是常见的碎花棉布面,而是深蓝色的涤卡面料,款式也比一般的棉袄收腰,显得精神。
《你看这衣服,咋样?》他问孙久波。
孙久波凑过来,先看了看衣服,又伸长脖子瞄了一眼挂在旁边的价签,立刻咂了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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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式嘛——是挺精神的,比咱们身上这鼓鼓囊囊的棉袄强多了。不过这价钱财..》
他摇摇头,《也太贵了吧?况且这料子,涤卡的,望着光鲜,不结实,不抗造吧?
下地干活,蹭两下可能就刮花了,不如咱们的劳动布实在。》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说得对,是不抗造。》张景辰收回手,《但是不下地干活的人,可就喜欢这样的。》
孙久波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可这跟咱有啥关系?》
张景辰没再多解释,转而走到一位看起来稍清闲些的售货员大姐面前,指着几种不同的《的确良》布料和那件毛领棉服,客气地询问价格、尺寸,还有最近哪种颜色、花样卖得好。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大姐,麻烦问一下,这种带暗格的确良,最近卖得好吗?》
《年轻人来买布做衣裳,是喜欢这种素色的多,还是带点小碎花的多?》
售货员起初有些不耐烦,但见张景辰这小伙子长得不错,态度也诚恳,便也多说了几句。
张景辰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眼神不断闪烁着。
问完后,
他冲售货员道了谢,转身对孙久波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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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下楼,走出百货大楼。
室外的寒冷当即包围上来,与楼内的暖意形成强烈反差,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阳光依然刺眼,照着楼前密集的自行车和来往不息的人流。
这个地方是县城中心,紧邻贯穿东西南北的主干道,两旁银行与医院相对而立。
正值午休时间,街上尽是赶着吃饭的人们。
孙久波搓了搓脸,询问道:《这就回去?咱这大老远跑来,逛了这一圈,就为问问价?》
他总感觉张景辰此日的行为有点反常,俩大老爷们逛小半天商场,还啥也没买,这算咋回事啊?
《看看。》
他目光扫过百货大楼门口进出的人群,他们面上带着对好东西的向往,身上的衣服却大多宽大、黯淡,颜色无非是灰、蓝、军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偶尔某个穿着鲜亮衣服、或是穿西装的身影走过,总能吸引一片或羡慕或好奇的回头率。
《你说人有钱,第一件想的事是啥?》张景辰像是问一旁的孙久波,又像是在问自己。
《肯定是吃啊,我要是有钱了,我天天吃肉。天天喝酒。》孙久波舔了舔嘴唇,幻想着。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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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吃够的时候,随后呢?》
《随后.....》孙久波想不出来了,他肉还没吃够呢。
张景辰清楚,那就是‘换身叶子’!
穿得好,走出去腰杆都直。面子工程才是刚需!
刚看的那些衣服,料子不算差,可这样式....十年如一日。
不是人们不想洋气,是没见过,不敢想。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些去过大城市归来的人,哪次不是被围起来看个新鲜?他们身上那件‘外地货’,就是最好的门面。
张景辰的手指在裤兜里无意识地捻了捻,里面只有几张散票。
风口就在眼前,呼啦啦地吹,吹得人心里发痒。
他知道未来这里会挂满啥,牛仔裤、喇叭裤、滑雪衫、娇衫、呢子大衣....
他知道啥样的款式会一夜之间风靡全城。他清楚,他就是清楚。
可清楚归知道!
现在他连在这个地方弄个摊位的本钱财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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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某个吃螃蟹的人能肥得流油,但螃蟹壳也没那么好啃。
他最后看了一眼百货大楼斑驳的招牌,心里道:搞钱!别管大的小的,只要是钱,就得去搞!一定要搞钱财!》
《这螃蟹……他必须要吃到嘴!》
张景辰拽着孙久走了了大门的位置,向前走去,《走!想吃点啥?我请你!》
《行!》孙久波说道。
街上人流如织,饭馆和小吃部门口更是排起了小队伍。
两人挤过人群,最终选中了一家看起来宽敞些的《国营第三职工小吃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迈步进门,混杂的食物香气和嘈杂的人声便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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