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黑儿决意,往济延城走一趟。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整个山林,一片欣欣向荣。明媚的春光,并没有让姚黑儿高兴起来,反而心里更加沉重。母亲文夫人的生日,就在四月十八。可是,她人在哪里?
卖完了最后一窖炭,至少会有半年没事做。
田里的庄稼在雨露的滋润下,在阳光的轻抚下,都在尽情地生长。山民们亦早已开始了春忙。姚黑儿和单葫芦将炭窖收拾了一下,封存好了,准备到秋冬时节再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即便是老实的单葫芦,也看出来了姚黑儿脸上的寂落,笑道:《黑兄弟,你已忙了这一个冬天,也攒了些银子,就歇上几个月,也不打紧。你身子骨又柔弱,何必那么拼命?若是累出病来,更不好了。》想了一想,又道:《我家里还有几亩地,打下来的粮食,也够咱们吃了。》
姚黑儿恍然大悟这是单葫芦的一片好意,其实,这几亩位于贫瘠山坳的土地,打下来的粮食,除了交租子的,剩下不了多少,甚至连单家也不够吃,就更不要说再加上姚家了。所以,单家才不得不将粮食拿到集市上,换了便宜的黑面来勉强支撑。这大半年的时间,两家都攒了些钱,对于单家来说,是宽绰了一点,但对于姚黑儿来说,却远远不够。
姚黑儿笑道:《葫芦哥,刚才咱们上山的时候,嫂子不是往田里去了吗?今日没别的事了,你快去帮嫂子吧。》咬了咬嘴唇,姚黑儿又道:《葫芦哥,我准备往别处走一趟,大约要三两个月的时间,家里还要麻烦你多照顾一下。》
此时正洗手的单葫芦愣了一下,道:《黑兄弟,你准备往哪里去?》
姚黑儿道:《咱们这数个月没什么事,我想在县城贩一点布,往边关地区走一走。我在县城听人说,那边是最缺这些的,也能卖出好价钱财来。若是能得些利息,自然也更宽绰一些。》望着单葫芦面上显出担忧之色,姚黑儿又用轻松的口吻,补了一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单葫芦仿佛此时才又想起来,姚黑儿是个女子,情不自禁地道:《你一个女人家,独自跑那么远的路……》
姚黑儿面上浮现出难以捉摸的表情,淡淡地笑道:《葫芦哥,你看我现在,哪里还像个女子?》
单葫芦不由得又打量了姚黑儿一眼,长叹了一声,道:《你倒是比男人更有主意的,我也劝不住你,倘若你真的要去,一路千万小心些。》说着,便低头匆匆走了。
姚黑儿坐在炭窖旁的石头上,出了一会儿神,便也慢慢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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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此时正梯田里浇水的山民,看见姚黑儿从山上下来,热情地打着招呼,姚黑儿心不在焉地答应着,随便在路边扯下一枝嫩黄的柳条,在手里揉搓着,扭转着,拧下一段指头长短的树皮,又掏出小刀,在树皮的顶端削去外面的青色表皮,只留下微泛青黄色的白色里皮,噙在嘴里,轻微地一吹,柳树皮便发出清越的嗓门。
这是姚黑儿最近才和铁柱学会的做柳笛的方法。
清越的柳笛声,并不能消除姚黑儿心内的烦恼,她依然紧紧蹙着眉头。
她往年听父亲讲过,济延城在许国最北边的地段,与胡国接壤。这些年来,两国之间此日和好了,第二天又打起来了,后天成了友好邻邦,大后天又互相翻脸不认人,摆开阵仗,拼个你死我活。故而越是接近济延城,地界越是不太平。
有胡国不时过境来劫掠的强人,有许国边界上的逃兵占山为王,还有被逼无奈,不得不铤而走险的普通百姓。那位买了母亲和嫂子去的富商,究竟是啥人?为何会忽然到京城中来?他又是做啥生意的?更重要的,是自己如何才能找到他?又该如何保障自己一路的安全?
即便一无所有地归来了,也就到了该卖炭的季节,辛苦上几天,就有进项了。
那个男人给的银子,还剩下一百七十两,这半年多的时候,姚黑儿赚的,再去掉家中的开支,也有百十两,她和翠菱的钗环,总也能够卖上二三百两银子。
应该够了吧?留上五十两给家里的四口人开支,也差不多了。
不知不觉之间,姚黑儿早已走到了村后的枯树林里,她下意识地往树林里看了看,依然有几个孩子此时正树林里同时玩闹,一边捡着木柴,但并没有铁柱和琼儿。
这两个孩子,又往哪里去了?琼儿向来是个懂事的孩子,从她开始跟着铁柱捡柴的第一天起,她就认定了为家里捡木柴,是自己的责任。她不会无故去乱跑的。
可是,她究竟又往哪里去了?姚黑儿心里有些担忧起来,忙加快了脚步,匆匆外家里走。
钟翠菱正坐在门口的石板上,给玖儿喂蒸鸡蛋,珮儿托着腮帮子,蹲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钟翠菱心中不忍,便时不时地舀上一勺,塞到珮儿嘴里。
姚黑儿将手里的柳笛递给珮儿,询问道:《翠菱,琼儿和铁柱回来了吗?》
钟翠菱道:《方才还听见铁柱和几个孩子在不极远处说话,这会子没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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珮儿接了柳笛,鼓着腮帮子吹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姚黑儿笑了笑,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耐心地交给珮儿吹柳笛的方法。不一会儿,珮儿就欢快地吹着柳笛,在村子里乱嘚瑟。
姚黑儿和钟翠菱,都微笑着目送珮儿跑远了。
姚黑儿幽幽地道:《翠菱,我想往济延城去。》
钟翠菱面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轻微地地将碗里的最后一口蒸鸡蛋喂给玖儿,又用勺子在碗壁上认真地刮着剩下的残渣,直到整只碗都刮的干干净净,才徐徐地道:《姐姐,你一路小心。这几个孩子,我会照顾地好好的。》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琼儿还没有归来。姚黑儿和钟翠菱都有些急了。
姚黑儿正要往单家去寻,只见门外正有两个小小的身影踅了进来,不是琼儿和铁柱,又是何人?
铁柱小心翼翼地瞧了瞧姚黑儿的脸色,赔含笑道:《黑姨,我们回来了!》见姚黑儿不是平时的声气,又飞快地说了一句:《我回家去了!》说着一溜烟儿就跑了。
姚黑儿见女儿平安归来,先时的担忧,已变成了怒气,厉声问道:《琼儿!你往哪里去了?为何此时候才归来?》
琼儿满肚子委屈地叫了一声:《娘!》见姚黑儿依然板着脸,慌忙道:《娘!今日东叔家的大虎哥哥,说他在后山看到某个洞,里面有妖怪,说只有他最胆大,敢往那样东西洞里去。还说铁柱哥哥是胆小鬼,只会……只会……只会跟着女孩子后面捡柴火,铁柱哥哥一生气,就要往那样东西洞里去看,我拉不住,又不放心,只得跟了铁柱哥哥往后山去……》
钟翠菱忙在旁边劝道:《姐姐,这也不是啥大事,小孩子赌气玩耍,也是常有的。何必生气?》又忙对琼儿道:《后山多危险啊,你忘了你娘在那里摔下去了?以后再不可去了!》
琼儿忙乖巧地对姚黑儿笑道:《娘,我以后再不敢了!》
姚黑儿的脸色方缓和了些,道:《娘正要和你说,娘这几天要出去一趟,你是做姐姐的,以后在家里要帮着钟姨带两个妹妹,更不可惹钟姨生气!清楚了吗?》
琼儿的面上,当即又布满了担忧之色,道:《娘,你要往哪里去?》
姚黑儿拍打女儿的小脸,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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