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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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末，宫里戏台子才散。这是羯族使臣在宫的最后一晚了，明日天一亮就要起程回羯，魏塱高举了酒杯：《永修安和》。石恒也回敬道：《陛下万岁。》

众人散罢，石恒急匆匆的回到住处看石亓伤势，好在没伤及要害，就是右手口子深的很，这要是在胸膛，人都要没了，一时也心疼的很。

石亓从薛凌那回来，就感觉自己怎么都不对，看着自家大哥这般，还是打起精神道：《大哥莫要挂念了，不打紧，回去不要与父王说起。》

他还是没说起薛凌，归来之时还恨得牙痒痒，不能告诉梁朝皇帝，总能跟自家人说说，可等石恒一回来，又真怕大哥去做点啥，思虑再三，决意吃个哑巴亏，以后不与那杂种打交道。就当是看在那几百石粮的份上饶她一条狗命，大家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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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打石亓肩上道：《你也懂事了。父王知道了，也会有顾虑的，不用这般遮掩着，咱明儿就回了，不在这受窝囊气。》

石恒很是欣慰，自己的弟弟也长大了，他以为石亓是怕父王为着这事儿找那拓跋铣的麻烦，把眼看着要太平点的日子又搞砸。毕竟现在羯和鲜卑还没有一争之力，打起来，结果难说。赢了还好，要是输了，更没资格和梁朝做生意了。

齐府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回了，绿栀看薛凌房里还亮着，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如今她富的流油，把府里一众丫鬟都比了下去，今晚更是大出风头，还惦记着给薛凌带了盏荷花灯。回来却见自家小姐靠着软枕半躺着，不清楚想些啥。

薛凌手里拿的，可不就是苏府来的信，这信来的晚了些，终究也还是来了，薛凌看的好气又好笑。合着她刚才给人背黑锅了？这苏夫人是不是给的银子太少了，有人帮忙不清楚趁此机会要了石亓命，居然还能让人给跑了。还有脸写这么洋洋洒洒一大篇来解释。

看完一页，底下还有一页扯出来一看，却不是说今晚的事儿了，只有数个字：落儿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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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然聪慧，看见这几个字就清楚苏夫人又在想些啥乱七八糟的，明儿少不得要去一趟。

苏夫人到底想到了什么要忽然停手？薛凌不是个等人解释的人。又去瞧第一张纸想瞧出个所以然来。

绿栀道：《小姐，我留了一盏荷花灯给您》。她本是好多话要说，瞧着薛凌脸色不太好，就憋出这一句。

《找个地儿挂着，早些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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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栀扭身没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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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林军来的甚快，无一活口。无一活口。薛凌在这四个字上来回读了几遍。天子贵客被人大街上行刺，没想到无一活口？大多死士被人抓住都会自尽，但这事儿有攻就有防，当场就没了活口，那更多的是来的人不想留了。

将信放到烛火上，青烟缭绕，薛凌想起石亓那双双眸来，在一片梅树下闪闪发光，对她说：《阿落，以后就不打仗了。》

她忽然很烦苏夫人这会才把信送过来，这信能早几刻，她就能跟石亓说，不是她，是鲜卑。鲜卑不会允许羯族与梁私下通商的。不然，不出几年，胡族就不会是鲜卑说了算。

可仿佛不说也没什么大碍，那数个人是鲜卑人跑不掉，石亓就算觉得是她，肯定也是觉得她和鲜卑连手。怀疑的种子已经羯族人心里扎根了。快则一年，多则三四年，这俩必定有啥事打起来。不是鲜卑明面上扼制羯族势头，就是羯族跟梁早已动了鲜卑的根本利益。

就不清楚石亓想到没，不止是鲜卑，还有魏塱。若魏塱当真一心扶羯，就会拼死留下两活口供石恒审问真相。来的御林卫下了死手，是因为魏塱知道有人行刺石亓，顺手推舟把这根刺扎在羯族心里，就等着胡人内乱好坐收渔利。若不是怕石亓死在自己地头，羯族反而和鲜卑连手要说法，估计御林卫昨晚只是去给石亓收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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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是这样，魏塱此人，行事阴险又甚是谨慎，一点风险都不肯冒，宁肯只挑拨人心，真是可怕至极。

苏夫人大概也注意到这一层，所以并没下第二次手杀了石亓。杀他做什么？不杀他，才乱的更彻底啊。何况石亓活着回去，西北那带立刻就能掉银子了，与苏家而言，两全其美，只怕此刻在床上滚来滚去乐开了花。

瞧瞧，瞧瞧，人人表面都是剔透朝露，实际心头全是恶臭淤泥，自己又是个啥东西呢？

城中吵闹已经一点点退却，千家万户开始入睡，薛凌也扯了被子。想的恍然大悟了，就决定暂不去苏家了，明儿齐世言送完一行人离开，该归来的早。这齐府里怕是有场好戏，不如睡的饱些，才有精神头看。

不知道自己醒了，石亓早已走到了哪？她不是不舍，只是想起石亓那句《人人有饭吃，就不用打仗了》就难过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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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只是想有口饭吃，有人却一天到晚想着如何才能让别人吃不上饭。

天平盛世，朗朗乾坤。长恨人心不如水啊，等闲平地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