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如昼（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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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凌早已趴软塌上掰了好久的指节，这会都戊时都快完了，苏府的人，怎么还没送信来，难道出了啥岔子？而且今晚她听到一个天大的秘密，说出来，不清楚有多少人要坐立难安。

趴着趴着，觉得外衣硌的慌，索性脱得只剩肚兜，裹着大氅在那有一粒没一粒的去拈葡萄吃。

这种盛夏水果，得多少炭火才能在此季节捂出一筐子，亏得她有此口福。门被推开，薛凌吓了一跳，这会子应该没人，花灯怕是子时才会散呢。

走进来的是石亓，他已经包扎了手，身上伤口也处理过了，寒气沉沉地的站在门口没说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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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疑薛凌，纵然那几个刺客是鲜卑人，然而一开始那样东西女的分明是冒充这羔子引他上钩。若不是他心狠，拼着废了一只手的心态，这会估计没命说话。

等梁朝的守卫来了，他处理了伤口又在那等了好久，还是没看见薛凌出现。想起自己哥哥说过住处，一路找了过来。此杂种能勾结他烧安城粮草，那勾结鲜卑毁两国邦交也不是做不出来。

今晚齐府本就没啥人，他更是进来的容易。

薛凌见是石亓也愣了一下，身上伤，说明是交过手了，那怎么没死？苏夫人失败了？这啥狗屁苏家，找数个杀手都找不妥当，还能让石亓找到齐府来。

她抓着大氅挡在身前又喊了一句：《亓哥哥》，还是那般可爱，歪着脑袋问《你如何会在这》？再不是想装样子，她就是莫名的想恶毒些，偏又要恶毒的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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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亓强自镇定了一下，冷冷的问：《你不知我为何在这？》

看来事情已经全盘暴露了。薛凌却还是甜甜道：《我不知亓哥哥为何在这。》

石亓没说话，也没动手，他在等着薛凌继续解释。

《你不应该…》.。这懵懂语气忽然变了个调，沙哑成老翁。《死在临江仙楼下吗》？薛凌把大氅往空中一扬，挡住石亓视线，披上外套，拎过桌面上平意，大氅还没落地。飞身上去，手腕一横，这上好的狐裘被划拉出两寸长个口子，跌在地上刺眼的很。好久没用过假音说话了，转换的还是这般完美无缺，如同她这几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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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落》。石亓不知道薛凌为何忽然这样，他猜测是薛凌所为，证实之后却还是感觉恨的慌。他来并未带武器，也未叫侍卫跟着，实际没打算拿薛凌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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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凌抬了平意，指着石亓：《你瞎叫啥》。她没动手，只因石亓死不死的，对她而言不重要了，死了挺好，乱才能动手脚。没死，也无关紧要。

她听见陈王妃在齐夫人怀里哭的死去活来，说自己有孕了。前太子没想到有后了？长子，嫡孙，这是个什么宝贝？要知道魏塱可是还无所出啊！

薛凌瞧着石亓道：《咱们既有过交情，我不与你动手，你从哪来，滚回哪儿去》。

来了，又来了，又是这幅样子。薛凌比一般姑娘都高，却还是矮石亓某个头，生的又秀气。明明是只羔羊样，却冲着你龇牙咧嘴。让你拿不准她到底能不能咬你一口。石亓只恶狠道：《你不怕我告诉你们当今皇帝？》

《小王爷，我不怕，你帐子里的米，还没吃完吧。你可想清楚些，我手无缚鸡之力，怎能伤的了你羯族小王爷》？薛凌装的越发弱柳扶风，下一秒喊《有淫贼》怕是都会有人信，毕竟她此刻衣衫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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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亓一口气哽着说不出话来，他是不敢，非但不敢，还得赔着脸求梁朝皇帝大事化小。虽说是通商之事已定，其实两头人各怀鬼胎，大家都瞧的清楚，魏塱既不愿意失了羯族和气，也不愿意明面开罪鲜卑，如果五部起了内乱，正是求之不得。

这事一查，一定是一盆子扣鲜卑头上，这样大家都下不来台。这个杂种，真是好手段，也不清楚求个啥。

他有一万句脏话，却不知汉语该怎么骂，当初又没学汉人市井无赖的东西，憋了半天还是那句：《你这个杂种》

石亓瞅到门把手上挂了柄短剑，抽了出来要刺薛凌。

薛凌有心要笑，那把正是陪齐清霏练习的破铜烂铁。练完了都懒得收，随手挂门上了，经不住平意架了一下就只剩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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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亓本就带伤，兵器又吃亏，如何挡的住薛凌，都没还手的机会，胳膊上衣衫被削下来一大片。

薛凌闪到一边，道：《小王爷还是早些走，没准我一会改主意了，留下的，就不是这块碎布了。》

人在谋划的时候瞻前顾后，真正做起来，根本没功夫那么想那么多，反正一打起来，她就感觉，杀了石亓也挺好。可惜这是在齐府里头，万一溅了血不好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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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亓丢了手上半截剑柄，他不是不识时务的人，接受这事儿快的很，很明显，今晚是薛凌想杀了他，不知为何现在又改了主意。而他现在很明显不是对手，多留也没啥意思。人生之事玄妙的很，强求不来。

《山水有相逢》。这句话学的是薛凌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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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石亓走，薛凌还是有点不爽，苏夫人养的什么东西啊，这几日的活儿都白干了，若不是那谁，少不得她要在齐府动手。

苏夫人也听完了苏银来报，不知道这事如何收场，谁也料不到有人横插一脚，那么大动静，不多时就有御林卫过来。她请来的就算是如来佛，也得惜惜命吧。没死就没死，反正苏家怎样都有生意做。

这残废的人，没想到能让妻子怀孕？薛凌去拾地面断剑，这个消息也忒令人吃惊了些。

宫中这会子正听戏，魏塱听霍云昇报《没留活口》。忍不住拍了手掌：《这是哪家角儿，赏》。既然死无对证，那就一定是鲜卑做的，羯皇有点血性，打起来就好了。

石恒亦稳坐泰山，下头人说了石亓性命无忧，这种情况，来之前已经料到了。总有人见不得梁与羯通商，好在这事儿早已了结了，没闹得不可收场，自家弟弟吃些亏算了。明儿返程，一切都成定局，羯族至少有几年好日子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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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府其他人还没回来，仍是安静谧静的。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今年，该该尤甚去年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