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落身（一）

雄兔眼迷离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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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暗时分，船靠了岸。薛凌一行人下了船，岸边已有了马车在候着。鲁文安拿了一套衣服给薛凌换上，扮作商队在路上慢悠悠的走着。

马车要比船上舒适许多，薛凌喝了些水，心情也大好。昨夜她情绪失控，此时颇有些后悔。这一日太平无事，想着薛弋寒应是有通通之策，就放下心来。看着沿途与平城截然不同的风光，兴致勃勃的和鲁文安聊解下来的游玩之事，颇为自得。

她自是不知，别的地儿，早已见了血。

薛凌出门前，三更时分，还有一队人马自薛府离开。其中有有一十四岁少年与薛凌身形一般无二。前行方向，正是西北平城。下午日头西斜，尸首就被扔到了霍云晟面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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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霍两家精锐连手，便是薛弋寒自个儿，能跑多远呢？下午才追上，早已是霍家为了求万全。

霍云昇但见过薛凌一面，感觉尸体是有些像，但分辨不出来。还好江玉枫及时的赶了过来。说来可笑，江霍两家也算对头，如今就轻而易举的站在了一起。

江玉枫只看了一眼：《不是那个狗杂种，假的。》

《江少爷确定？》

《烧成灰我也认识。霍家眼瞎了，追个畜生都能追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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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云昇嗤笑一声，面前站着的，原是晓霜枫叶丹，江上玉郎俏的江家大少爷啊。这人，成了跛子，心，也就跟着跛了：《江少爷不必动怒，要是好抓，都不像是薛家的人啊。》

《人被你霍家杀了个干净，活口也不留一个。去哪问那杂种下落，除了西北，他还能去哪。追都不知上哪追。》

《哪里干净了，刑部大牢里，不是还有个姓薛的么。》霍云昇笑的云淡风轻。

刑部大牢那样东西姓薛的，正是薛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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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凌前脚出城，薛弋寒后脚便身陷囹圄，这场兔死狗烹之戏最终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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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诸城守将军书一一送达，众口一词，边疆无战事。

霍江两家联名上参薛弋寒拥兵自重，皇城行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拓跋铣咄咄逼人，道薛弋寒恐军权旁落，谎报国事，自毁梁胡两国邦交。若无说法，便是梁国宣战。

薛弋寒早知今日，但见殿内噤若寒蝉，仍是丹心死灰一片。

他回京第一日，宫廷晚膳，与拓跋铣一见即知个中原因。只怕当此日子和拓跋铣早有牵连，在先帝驾崩之日，故意大军压境却不肯战，算定他薛弋寒不肯舍了西北。一来扣上不敬先帝，拥兵自重的罪名，。二来，将他与其他武将回京之日错开，防他薛弋寒武将门生众多，事情有变。

先帝七日丧期一满。许多武将已回城池驻守。几个退下来在京赋职的也间接被各种理由调开。待薛弋寒回朝，满朝文武，已少有人敢站出来为他说句话。薛弋寒原想顺势交出兵权，稳住朝堂内斗，免胡族五部趁此犯境。宋柏是他多年副将，便是暂时换帅，西北仍不应有失。然一日日的周旋下来，只恐忠义难两全，先将薛凌和薛璃送了出去。打算以薛家世代军功为赌，求一个庶人身份。再做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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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弋寒清楚的，分毫不差。他不知道的，是魏塱与霍云昇在御书房内懒洋洋的讲《斩草不除根，谁清楚哪日又长出啥东西来咬着朕。这捏在手里的才是江山，捏不住的，哪儿算什么天下》。

今日的皇帝再不提相信将军之语，抓起桌面上诸多军书一册册的开念《安定无敌情，凉州无敌情.......》。念着念着，便痛心疾首，当着众多朝臣面不能自持，扔到薛弋寒脚下询问道：《将军作何解释。将军作何解释啊父皇临终前几日尚忧心将军康健，朕，朕实难相信。》

一时间君王掩面，群臣捂袖。

军书上的名讳，薛弋寒大多认识，可书上内容，他反而不认识了。看着像真的，看着又像假的。然此时此刻，真真假假已毫无意义，既然座上天子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薛弋寒长叹一声，跪在殿前：《臣心日月，但今日无话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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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门隔绝了最后一缕京城朝阳，兵部吏部刑部大臣皆伏在地上，誓要查清薛弋寒过往种种。

拓跋氏高呼梁皇英明，求娶公主一位，保梁胡百年不战。

薛凌出行第二日下午，箭矢刺破马车车厢的时候，她正啃半块桃花酥。这种南方点心，精致好看，满满小女儿心思。薛凌在上个城镇一见即欢喜不已，里面豆沙软糯又不腻，小口小口，吃的她眉眼都是笑意。然后就是鲁文安一把撩开马车帘子，牵住她手腕，拉扯了出去。怀里一堆桃花酥，也被扯的四散，跌落了一地的浅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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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文安一行是十个人，此刻被围在马车中间。来人手上皆有弓弩，一言未发便是死招，显然没有留活口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