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忆诧异的看着她。
只听到薛翎的嗓门一点点的响起，《你可能不知道，我一开始将江陵王府里的那一对接生婆母女接到府中，其实打的就是此主意，我是想让她们母女两个替我试蛊，时月，你那时候也在那样东西巷子里，其实我那时候真实的想法便是如此，现在你知道这些，会感觉我可怕吗？》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我并不良善，即便后来没有动手，也只不过是因为看见燕儿只因这蛊虫吃了这么大的苦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罢了。》
她摆了摆手，《还有序文，我不同意，其实还有某个最紧要的原因没有明说，》她苦笑道，《并不仅仅因为我不想牵连无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没有明说这个缘由，曾忆便也没问。
曾忆只是朗然一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我身处乱世，能活着已然不易，这样的境况之下，你依然坚守着你的原则，从不牵连无辜，阿翎，我心悦的女子便是如你这般，你不必与我解释什么，我信你，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这样云淡风轻的话，飘到她的耳中，叫她燥乱的心一点点的平静下来。
《你以前也是这样坚持的吗。你试了三次都失败了，》曾忆只是问了一句，《倘若你不是因为精通巫蛊之术，是不是痛死也不会》
她所经历的苦痛，比他清楚的还要多，曾忆有些说不下去了。
薛翎只是问了另某个问题，《在凉亭之时，你是不是清楚序文在你身后，故意那样问我，就是让他听到蛊虫的事。》
薛翎侧过身来，《我清楚你不是一个冲动的性子，是因为测字术？我记忆中燕儿不小心打翻了墨汁，你所言的给予，原来竟然是此意思么？》
曾忆点头，《我没打算瞒你。不错，我想成全他，那是自然也不仅仅是为了成全他，是我让他隐身其后，引你说出难言之隐，便是为了让他主动开口分担。》
曾忆解释道，《其实，只因你的缘故，我一早就替序文批过八字了，阿翎，序文那孩子就是一个鳏寡孤独的命。而燕儿也是命途多舛。但是，阿翎，我之前便与你说过，燕儿的命数有转折之象，而序文或许便是她的转折点，他二人命理互相嵌合，的确有扭转乾坤之相，只是，最后的结果如何，大约不超过五层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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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理嵌合，薛家巫术的确是有这样的记载。
薛翎喃喃道，《五成？足以一试。》
曾忆点头，《不错，五成把握，早已足够放手一搏了，不是吗？不只是为你，也是为我，更是为了他，只有一点，》
曾忆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何如？》薛翎问道。
《序文这无子无女的命格确是没有可能更改了。》
无子无女？
无法更改。
薛翎心里咯噔一跳。
《其实，你看一下他的八字便知道，论起八卦五行，你可是在我之上。》
薛翎摇头，薛家卜筮之术，不测至亲，因为薛燕的缘故，薛翎没法子给蒋序文测试命理。
曾忆了然，《序文是长寿之数，然而按着他原先此命数，长寿之数，却孤独终老，长寿对他来说，其实并非福气，反而是一种苦痛，如今有了转机，不只是为了燕儿，也是为了他自己，这也是好事，现在对他来说，无非就是经受一点痛苦，并无性命之忧，你不会忧心。》
薛翎落下心来，《多谢。》
《关心则乱，我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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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翎估摸着差不多有了半个时辰，便与曾忆进屋了。
果然，蒋序文的神色有异。俊秀的五官像是撕扯到了一起，额头上也是沁出点点汗珠。
不一会儿，便已经衣衫浸透。
蒋序文攥住了拳头，咬紧牙关，逐渐的缩成了一团。
薛翎太理解这种痛苦了。
其实这种疼痛日益渐甚。
第一次的疼痛和后面比起来，真的是算不了什么，最让人崩溃的是，每一次你都会觉得这早已是疼痛的极致了，可是下一次到来的时候，就会发现上一次的那种疼痛其实已经算是轻微的了。
那是一种看不见未来的绝望。
薛翎望着蒋序文此样子，恍惚之间，想起了自己尝试那几次的情形，尝试的时候痛苦绝望，放弃的时候更痛苦。
第三次尝试失败的时候，薛燕的身体情况早已急速直下，那时候，就算是她能成功养蛊，妹妹也是熬只不过一年，所以不得不放弃。
果然，半年之后，薛燕就去世了。
其实，薛燕比她一开始预期的死亡之期要早一点。
之是以身体情况急速直下，是只因薛燕发现了她在试蛊。
薛燕为了断了她的念想，不再配合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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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翎想起往事的时候，心里哽的发慌。
她已经几步迈步过去。
她不清楚这一次薛燕发现之后会是啥样的情形。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也是她坚决反对的一个原因。
或许真如曾忆所言，这一次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也说不定。
蒋序文艰难的伸出一只手，挡住了薛翎，咬着牙说道，《表姐，我还能够。》
四周恢复了平静。
薛翎没有说话，衣袖之中，双掌静静的攥住，指甲在掌心里扎出沉沉地的印记来。
曾忆走了过来，询问道，《第一波疼痛会持续多久。》
《差不多一盏茶时间。》薛翎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其实每一次都不会超过一盏茶时间，可是就是这样短短的时间，却让人难以承受。》
她没有细细的描述是一种啥样的疼痛，但是曾忆却也能感受一二。
正如薛翎所言，这短短的一盏茶时间，却让人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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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后的时候，蒋序文已经蜷缩在椅子上，成了一团，那压抑的低吟声，早已在暗示他的忍耐就快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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